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还在旋转,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那不是旋转——是帐篷的篷布在风中剧烈抖动发出的闷响。头顶的照明灯是暖黄色的,但空气的温度明显不对劲,她的鼻尖在被窝外面暴露了不到三秒就凉得象冰块。
她坐起来,裹着被子环顾四周,帐篷不大,但布置得相当舒适——地上铺着厚实的防潮垫和绒毯,她躺的睡袋是加厚款,旁边还堆着两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深色外套。帐篷门帘半开着,露出来的缝隙外面是一片刺目的白色。
赫敏伸手拉开了门帘。
冷风灌进来,她的脸瞬间像被贴了一层冰凉的纱布。她眯着眼睛看出去——白色的,到处是白色的。地面是雪和冰的混合体,远处是连绵的冰川和岩石,天空是一种清透的、几乎没有杂质的蓝。风不大,但持续不断地从某个方向吹过来,把雪粒卷成细密的白色粉尘在空中打着旋。
她缩回被子里,嘴唇微微发白。
“艾瑞斯。”她说。
门帘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艾瑞斯从帐篷侧面绕过来,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加厚冲锋衣,领口拉到头,手上戴着一副深色的防水手套,鼻尖冻得有点红。她弯下腰从门帘缝隙里看了进来,表情平静得就象在自己家后院里看柠檬树:“醒了?正好,外面能看到企鹅了。”
赫敏盯着她看了三秒:“……我们在哪?”
“南极。”
赫敏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窝里伸出来的光脚,又抬头看了看帐篷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在胸腔里冻成了一小团白雾呼出来。
“南极?”赫敏重复。
“恩,你说过想看企鹅。”
“我说过想看企鹅是在去年夏天看电视的时候说的——当时外面四十度——我的意思是——我很热——我想看凉快的东西——但不是想看这种凉快——”
“都一样,凉快的东西。”
赫敏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呼出来的白雾比刚才更浓。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门帘外面的未婚妻:“几点了?”
“早上七点,极昼,太阳不落,你睡了十个小时。”
“所以现在外面是亮的——但其实是早上——”
“恩,但企鹅不按钟表作息,它们现在在外面。”
赫敏把被子又拉高了一点盖住了下半张脸,她的声音闷在绒布里面:“你昨晚把我从壁炉直接带到了南极,在我睡着的时候。”
“你睡得很沉。”
“因为我以为第二天醒来会看到某个——某个南欧的海边小镇——或者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木屋——至少有暖气——”
“帐篷里有暖咒。”
赫敏终于从被子下面伸出了一只手——手指在冷空气中迅速泛了红——指了指帐篷角落一个正在微微发光的银色设备:“那是暖咒?”
“伊斯特做的便携式恒温器。帐篷里温度维持在二十四度,够你睡。出了帐篷就不好说了——所以——”艾瑞斯从帐篷旁边拎起一件厚实的深色外套,“给你带了衣服,先穿上,然后去看企鹅。”
赫敏接过那件外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艾瑞斯的手套表面,冰凉的。她看了一眼艾瑞斯冻红的鼻尖,把外套裹上了。外套比她自己的身形稍大了一圈,保暖咒的效果从布料里缓慢地透出来,复盖了她的肩膀和背部。她蹬上裤子和靴子,在帐篷门口站起来的时候冷风再次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迈出了帐篷。
雪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她眯了好一会儿才能睁开眼睛。远处是一片广阔的冰原,边缘延伸向灰色的海面。近处,大约二十步以外,蹲着一群黑白相间、个头到她膝盖高度的动物。
赫敏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下,企鹅们正站在那里——大部分面朝同一个方向,象是在集体观望某件没有发生的事。有一两只在啄自己的胸毛,有一只低头用喙刮了刮肚子底下结的冰,还有一只正以一种极度缓慢的、一步一晃的方式朝前走着,姿态庄重得象在进行某种仪式。
赫敏站在帐篷门口,张了张嘴,然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帝企鹅。”艾瑞斯站到她旁边,递过来一副护目镜,“戴上,雪地反光伤眼。”
赫敏接过护目镜戴上,视野瞬间清淅了。那群企鹅的轮廓在过滤后的光线下变得更加立体——黑白的羽毛、橙色的耳羽、圆滚滚的体态,站在雪地上象一群穿礼服的嘉宾正在等侯某种安排。
“它们——”赫敏的注意力逐渐拉回来,“就在这里?”
“恩,这片是它们的繁殖地边缘,不靠近内核区,我们扎营的位置不干扰它们。”
赫敏看了看帐篷的方位,确实离那群企鹅有足够的距离。她又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正从帐篷侧面拖过来一把折叠椅,摆在雪地上,然后拍了拍椅面:“坐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