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做的——她难得下厨,做了一道炖牛肉和烤土豆。牛肉炖得酥烂,酱汁浓郁,烤土豆的外皮焦脆。四个人围桌吃饭的时候,托马斯讲了老约翰开店二十年的逸事,说他年轻时还给电影剧组供过道具枪。
“什么电影?”赫敏问。
“一部西部片,”托马斯说,“名字我忘了,就记得主角的枪是老约翰改的,打起来声音特别响。”
“老约翰还会改枪?”
“他会的东西多了,只是开店图个清闲。”
赫敏把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那以后我毕业了想学枪械改装,可以找他吗?”
托马斯和艾瑞斯同时停下了筷子。托马斯看了艾瑞斯一眼,艾瑞斯看着赫敏,表情出现了很轻微的停顿。
“……你想学?”艾瑞斯问。
“有点兴趣。”赫敏嚼完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今天打那把枪的时候我在想——这东西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制退器能减少后坐力?弹道是怎么算的?如果要改装一把枪,从哪开始?”
艾瑞斯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看了托马斯一眼。托马斯慢慢笑了起来,嘴角咧开:“这丫头应该姓埃文斯的。”
“我姓格兰杰。”赫敏说。
“我是说,你在学业上什么都要搞明白。”托马斯靠回椅背,“行啊,回头我帮你跟老约翰说一声,他那个人,喜欢年轻人好学。”
晚饭后艾瑞斯在厨房收拾碗碟,赫敏坐在沙发上抱着克鲁克山。主屋的灯光通过来,在草坪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方形光斑。夜风里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牛的低哞。
艾瑞斯洗完碗走出来,擦着手,在赫敏旁边坐下。
“明天早上。”她说。
“什么?”
“去图书馆。”
“图书馆?”
“我在书房里放了一本《火器原理入门》。”艾瑞斯的手放在膝盖上,声音很平,“你先看那本,有基础了再去找老约翰。”
赫敏侧头看她。灯光把艾瑞斯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她的耳朵没有红,表情沉稳,眼神里有那种很淡的、只有赫敏看得出来的认真。
“你早就准备好了。”赫敏说。
“恩。”
“书是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跟计算机一起。”
“你上周就想到了我会想学?”
艾瑞斯点了点头:“你打第一枪的时候,你眼睛亮了。”
赫敏的耳朵开始发热。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夜色,手指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克鲁克山舒服地呼噜着,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当成了情绪缓冲垫。
“那你明天陪我一起看。”赫敏说。
“好。”
“你变卡皮巴拉趴在我腿上看。”
“卡皮巴拉不会翻书。”
“那我念给你听。”
艾瑞斯偏过头看着她,她的耳朵在灯光下缓缓变红了,从耳垂到耳尖,象两片正在晕染的透明薄纸。她轻轻“恩”了一声,然后靠进沙发里,把肩膀粘贴赫敏的肩膀。
赫敏感觉到那一点温热从肩膀传递过来。她没躲。两个人并肩坐着,克鲁克山趴在她们中间,尾巴搭在艾瑞斯的骼膊上。窗外的月亮正从远山后面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个苜蓿地照得银白一片。
“明天试完新刻的枪,”赫敏说,“回来念书。”
“好。”
“念完书打游戏。”
“好。”
“打游戏的时候你变卡皮巴拉。”
“好。”
赫敏侧过脸,嘴唇碰了碰艾瑞斯的耳尖。艾瑞斯的耳朵在她嘴唇下面烫了一下,整个人象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停住了。赫敏退开,看着她从耳尖红到脖子根,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你耳朵又红了。”
“……”
“月光紫外线强?”
“……”
“恩?”
艾瑞斯转过头来。她的耳朵红得透光,但眼睛很亮,比窗外的月亮还亮。她伸手握住了赫敏的手,指缝扣住指缝,掌心贴紧,一句话没说,只是扣着。
赫敏也没再说。
月光照在落地窗上,把两个人的倒影映在玻璃里,模糊而温暖。克鲁克山伸了个懒腰,从她们之间爬出来跳下沙发,走向猫乐园,开始一级一级往上爬。它爬到最高处的圆垫上趴下来,尾巴从边缘垂下去,悠悠地晃着。
夜风穿过院子,柠檬树沙沙响。远处的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宁静的深蓝。暑假还在继续,农场里的日子慢悠悠地流淌,像苜蓿地里那台喷灌器转动的节奏一样,平稳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