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上有草。”赫敏伸出手,把那片草叶从她额头上摘下来。
“恩。”
“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怎么弄的?”
“苹果树的树枝刮的,挂住的时候刮了一下。”
“还疼吗?”
“不疼。”
赫敏没有再问,她把那片草叶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在地上。两个人并排坐着,听着羊圈里三只羊跳跳停停的声音,听着风声和远处托马斯换碟子时杯底碰触桌面的轻响。晨光在慢慢变亮,从暖黄色变成了浅金色,把院子的影子拉得越来越短。
门廊上,托马斯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饮料,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发出叮当的声音。他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赛琳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了,赫敏听不清,但赛琳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然后又缩回去了。
“他们在看我们。”赫敏说。
“恩。”
“你不介意?”
“不介意,他们经常看。”
“他们看什么?”
“看我们坐在草地上。”
“他们看我们坐在草地上干什么?”
“可能在看我们什么时候站起来。”
赫敏想了想,觉得托马斯和赛琳可能真的就在观察这个。他们已经吃完早饭了,喝完了两轮饮料,托马斯大概在计划午饭。而她们两个坐在草地上,看着三只跳跳羊慢慢恢复正常,象在等一锅水烧开。
“你觉得等会儿托马斯会做什么午饭?”赫敏问。
“烤肉。”
“他每次都是烤肉。”
“因为他喜欢烤肉。”
“你觉得我们会抓的那只羊会变成午饭吗?”
艾瑞斯想了一下。
“不会,那只羊是棉花,棉花是宠物。”
“羊也能当宠物?”
“能,它是我小时候从羊圈里抱出来的。刚出生的时候站不起来,我喂了它一个月的奶瓶。”
赫敏侧过头看了一眼白色的那只棉花——它还在跳,但幅度已经很小了,象是一个人在做最后的几下落跳运动。它的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白光,看起来确实不象一只会被端上餐桌的羊。
赫敏看着她,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后悔,不是不好意思,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我干了蠢事但我学到了”的平静。她伸出手,弹了一下艾瑞斯的额头——力度不大,声音清脆。
“下次看到包装上画羊的东西,先问我。”
“好。”
“不准自己试。”
“好。”
“你上次答应我试东西之前先告诉我。你刚才又忘了。”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这次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
“记住了,包装上画动物的东西不能吃,吃了会跳。”
赫敏看着她,觉得她的回答象一个被简化过头的公式——每一步都对,但中间的推导过程被省略了。她决定不追究中间的过程,只看结果。
“走吧。”赫敏站起来,“去看看棉花恢复了没有。”
她们走到羊圈前面,三只羊正在慢慢停下来。白色的棉花已经不跳了,站在原地喘气,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棕色的核桃还在小幅地弹跳,但它的脚落地的时候已经能站稳了。黑白花的牛奶已经坐下来了,不再动,只是喘着气看着她们。
“它们快好了。”艾瑞斯说。
“那就不用关着了。”
艾瑞斯打开了羊圈的门,棉花先走了出来,步伐正常的,走的很慢,象一只普通的羊。核桃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弹了一下,但幅度很小,象一个小小的颠簸。牛奶最后出来,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吃草了。
三只羊散开了,各自找了不同的方向开始吃草。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羊嚼草的细碎声音。赫敏靠在羊圈的栅栏上,看着那三只羊在草地上移动,觉得自己象是在看一部慢速纪录片。
“今天早上真是够折腾的。”赫敏说。
“恩。”
“你下次不要起那么早追羊了。”
“好。”
“你下次要追羊,先叫我。”
“好。”
“你下次给羊吃什么东西,先问我。”
“好。”
赫敏看着她,觉得她的三个“好”字叠在一起,象三层被叠好的衣服——整齐,但没有温度。
“你每次都说好,下次还是会自己干。”
艾瑞斯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远处的羊,表情空白,但耳朵尖是红的——那种被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