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先抓这只?”
“它在蹲着,抓它的话它会跑,跑了又得重新抓。”
“它蹲着抓起来不是更容易吗?”
“它蹲着的时候看起来象在想事情,我不想打扰它。”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理解不了艾瑞斯对动物的那一套逻辑。但她不打算追问了。三只羊已经拴好了,一只羊已经正常了,院子里没有更多的羊在跳了。
她靠在羊圈的栅栏上,看着那三只还在跳的羊,又看了看艾瑞斯,她正蹲在黑色羊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叶,在逗它舔。
门廊上,托马斯举了一下杯子,朝她们喊了一句:“抓完了?”
“抓完了。”艾瑞斯头也不回地说。
“还剩几只?”
“还有三只没恢复,黑色的已经好了。”
托马斯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饮料,然后转头对赛琳说了句什么。赛琳没有回应,只是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她走路的姿态和她做所有事一样,沉默的,稳的,没有多馀的动作。
赫敏看着赛琳走进厨房,又转回来看着院子里的羊。那三只还在跳,但幅度比刚才小了,它们累了,也可能糖的效果正在减退。她走到艾瑞斯身边,蹲下来,看着那只黑色的羊吃草。
“你给羊喂跳跳糖的时候,在想什么?”赫敏问。
“在想这个糖好不好吃。”
“你喂之前没试过?”
“包装上写了‘咩’字,我以为它设计出来就是给羊吃的。”
“你平时给羊喂过糖果吗?”
“没有,所以今天想试一下。”
赫敏看着她,觉得她的逻辑象一条被拧成麻花的绳子。“今天想试一下”和“喂羊吃糖果”之间不应该有逻辑联系,但在艾瑞斯的世界里,这两件事大概是直接连着的,中间没有任何需要尤豫的间隙。
“你下次想试什么东西,先告诉我。”赫敏说。
“好。”
“我同意了你再试。”
“好。”
“不准偷跑。”
“不偷跑。”
赫敏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只黑色的羊。羊吃完了墙角的草,正在换一个位置继续吃。它的步伐平稳,没有弹跳的迹象。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象一只在做日常检查的羊。
“它叫什么?”赫敏问。
“煤炭。”
“黑色的叫煤炭?”
“白色的叫棉花,棕色的叫核桃,黑白花的叫牛奶。”
“它们都是一窝的吗?”
“不是,但名字都是食物,托马斯取的名字。”
赫敏想象了一下托马斯坐在门廊上给羊取名字的样子——抱着酒杯,看着院子里的羊,嘴里念叨着“这个叫棉花,那个叫核桃”,那个画面比她想象的合理,可能是因为托马斯看起来确实象那种会给动物起食物名字的人。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三只羊什么时候能恢复?”
“应该快了,它们跳的幅度比刚才小了。”
“你怎么看出来?”
“刚才它们跳的时候能跳过围栏,现在跳不过了,只能跳到围栏一半的高度。”
赫敏看了一眼那三只羊——白色的棉花跳起来的时候确实只到围栏的一半高度了,棕色的核桃稍微高一点,但也只到围栏的三分之二。它们落地的时候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再东倒西歪了。
“再过半小时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赫敏说。
“恩。”
“半小时后我们把它们放回草地去?”
“好。”
赫敏在羊圈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靠在栅栏的柱子上。晨光从东边的树梢照过来,把草地染成一片暖黄色。艾瑞斯也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同一根柱子,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那只叫煤炭的黑色羊正在不远处吃草,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你早上四点就醒了?”赫敏问。
“恩。”
“你没叫我?”
“你在睡觉,叫醒了你也不会高兴。”
“我确实不会高兴,但你可以在醒了之后先叫我,我们两个人抓比一个人快。”
“我试了,我看到你醒了才叫你的。”
赫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艾瑞斯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淅——额头上沾着一片细小的草叶,左脸颊上有一道被树枝刮出的红痕,很浅,象是擦过了一下。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T恤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裤子上也全是灰。她看起来象是刚从一场小型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