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盯着艾瑞斯房间的天花板,看了一秒钟,然后闻到了一种味道。那种味道从楼下飘上来,穿过地板、穿过楼梯、穿过门缝——培根。煎得焦脆的、边缘微微卷起的、油脂在锅中滋滋作响的培根。还有炒蛋的香气,黄油的香气,烤面包的香气。
赫敏的胃在肚子里翻了一个跟头,不是饿的那种翻,是“别再让我闻到这个味道”的那种翻。她侧过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用枕头捂住鼻子。枕头上有艾瑞斯洗发水的味道,清新的、象雨后泥土一样的香气,暂时盖住了培根的味道。
门开了。艾瑞斯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片吐司、一小碗切好的水果、和一罐酸奶。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赫敏埋在枕头里的后脑勺。
“你醒了。”艾瑞斯说。
“没有。”赫敏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还在睡。”
“睡着的人不会说话。”
“我会。”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伸出手,把赫敏脸上的枕头拿开了。赫敏的脸露出来——头发乱得象鸟窝,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上还带着口水干掉的痕迹。她看着艾瑞斯,艾瑞斯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了一下。
“我闻到培根了。”
“楼下有培根,我爸做的。”
“我不吃。”
“我知道,所以我拿了酸奶和水果。”
赫敏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托盘。一碗切好的水果——草莓、蓝莓、香蕉片、猕猴桃,颜色鲜艳得象一幅水彩画。旁边是一罐原味酸奶,白色的,浓稠的,表面平整得象一面小湖。还有两片吐司,干烤的,没有抹任何东西,边缘微微焦黄。
“你连黄油都没涂。”赫敏说。
“你说今天不想吃油的。”
“我昨天说了吗?”
“你昨天睡着之前说的,你说‘明天我一口油都不吃’。”
赫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她不怀疑。她睡着之前说的话,她自己经常不记得。但艾瑞斯记得,艾瑞斯什么都记得,她把赫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收在脑子里,象一个整理得过分整齐的档案柜。
她坐起来,拿起那碗水果,用勺子舀了一勺酸奶,铺在水果上面,然后送进嘴里。酸奶的酸味和草莓的甜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散开,清凉的、湿润的、不带任何油分的味道。她的胃在尝到酸奶的时候,没有翻跟头,只是轻轻地、象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一样,放松了。
“好吃。”赫敏说。
“那就多吃点,”艾瑞斯说,“吃完去集市。”
赫敏的勺子停了一下。
“集市?”
“你上次说想去,农场的集市,每周日早上有。”
赫敏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在某个遛猫的下午,她问艾瑞斯“你们家附近有没有那种卖新鲜蔬菜和手工奶酪的集市”,艾瑞斯说“有,每周日早上。”赫敏说“那下次去”,艾瑞斯说“好”。然后“下次”来了。在赫敏吃撑了、走不动路、闻到培根就想吐的第二天。
“我去不了,我路都走不动。”赫敏说。
“不用走路。”
“那怎么去?”
“开车。”
“高尔夫球车?对哦,你爸改装过了。”
赫敏想象着那辆白色的小高尔夫球车以八十公里的时速在苜蓿地里飞驰的画面——顶棚被风吹掉,她的头发象一面旗帜一样飘在身后,艾瑞斯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那个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她想笑。但她忍住了,因为酸奶还在嘴里,笑会喷。
“那车能开去集市吗?”赫敏问。
“能,托马斯装了麻瓜车牌,合法的。”
“那车有安全带吗?”
“有,也是托马斯装的。”
“座椅呢?舒服吗?”
“换了皮座椅,加了加热功能,冬天不冷。”
赫敏看着艾瑞斯,看了两秒钟。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什么?”
“你早就知道我会吃撑,你早就准备了车,你早就准备好了今天去集市。”
艾瑞斯看着她,没有回答,但她耳朵的颜色出卖了她。那两只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红润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那种“被说中了”的深红色。
“你赢了。”赫敏说,她把最后一口酸奶拌水果吃完,把空碗放在托盘上,然后伸出手,看着艾瑞斯。“扶我起来。”
(我写完,第二遍检查时候,满脑子都是“扶哀家起来”)
艾瑞斯扶她起来,赫敏站直的时候,腿没有抖——消化魔药的效果还在,她的胃不难受了,但她的身体还残留着昨天吃太多的后遗症,象一台刚跑完马拉松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