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观察力很强。”
“你教得好。”
“我没有教过你看象素点。”
“你教过我仔细观察事物的细节。你说细节里藏着真相。”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在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赫敏在图书馆里对艾瑞斯说“细节里藏着真相”,当时艾瑞斯在看一本关于毒菇的图鉴,赫敏以为她在看图片,实际上她在看文本下面的小字注释。
那行小字写的是“本种与致命白毒伞的区别在于菌褶的颜色”。艾瑞斯记住了。她记住了那行小字,也记住了赫敏说“细节里藏着真相”时的语气——认真的,专注的,象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记忆力太好了。”赫敏说。
“你教得好。”
“你能不能换一句?”
“你教得非常好。”
赫敏翻了个白眼,走进有求必应屋,关上了门。她把帆布包放在毛巾架下面的石凳上,从包里拿出泳衣——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是她从宿舍带来的,去年夏天在埃文斯农场穿过一次。她把泳衣展开,看了看,又看了看艾瑞斯。
“你转过去。”赫敏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换衣服。”
“你换,我不看。”
“你站在我面前,怎么做得到‘不看’?”
“我把眼睛闭上。”
“你闭上我也觉得你在看。”
艾瑞斯把克鲁克山放在那个铺着毯子的小平台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墙壁是石头砌的,缝隙里有青笞,在蒸汽中显得格外翠绿。她看着那些青笞,数了数,七簇,大的有三簇,小的有四簇,最大的那簇型状象一只卡皮巴拉。
赫敏在她身后换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拉链被拉动的声音,拖鞋踩在石头上的声音。艾瑞斯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回头。她的耳朵从正常颜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那种“我忍得很辛苦”的深红色。
“好了。”赫敏说。
艾瑞斯转过身,赫敏穿着深蓝色的连体泳衣,站在池子边上,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整张脸和脖子。
艾瑞斯看着赫敏,看了好一会,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池子里的水上。水在冒蒸汽,蒸汽在上升,在天花板的投影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的、没有型状的东西。她看着那片东西,好象在研究它的物理性质。
“你看完了吗?”赫敏问。
“看完了。”
“我的泳衣怎么样?”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把拖鞋踢到一边,走到池子边,用脚趾探了探水温。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是人体最舒服的温度——三十七度,和体温一样。她把脚伸进去,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然后整个人滑进了水里。
水没到她的肩膀,温热的、柔软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象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在拥抱她。她靠在池子边缘的石头上,头仰起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假蓝天。云在移动,阳光在变化,从左边移到右边,象是一个完整的下午被压缩成了几分钟。
“好舒服。”赫敏闭上了眼睛。
艾瑞斯站在池子边,看着她。赫敏闭着眼睛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在看书的时候闭眼是在思考,在睡觉的时候闭眼是在休息,在接吻的时候闭眼是在感受。
现在她闭眼,也是在享受,一种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应、不需要做任何事的享受。她的脸在蒸汽中变得柔和了,眉毛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象一朵被水泡开的花。
艾瑞斯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脱衣服。她先脱了校袍,然后脱了毛衣,然后脱了衬衫和裤子。她穿着黑色的连体泳衣,那张照片里的一样。
克鲁克山从平台上抬起头,看了艾瑞斯一眼,然后又把头埋回了爪子里。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又是泳衣。你们人类真麻烦。
艾瑞斯走到池子边,没有用脚趾探水温,直接滑进了水里。水的温度和她想象中一样——和体温相同,分不清是水热还是身体热。她靠在赫敏旁边的石头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二十厘米,不远不近,她可以听到赫敏的呼吸声,可以看到赫敏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可以闻到赫敏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椰子的,甜的。
赫敏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了。”赫敏说。
“恩。”
“水舒服吗?”
“舒服。”
“比黑湖舒服?”
“黑湖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