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到了那个印子的味道——不是口红的味道,是艾瑞斯的味道,洗衣液、阳光、和一点点卡皮巴拉的毛。
“艾瑞斯。”
“恩。”
“你的领带上有我的唇印,衬衫领子上也有。”
“恩。”
“你会洗掉吗?”
“不会。”
“为什么不洗?”
“因为是你留的。”
赫敏把脸从艾瑞斯的胸口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变成了金色,瞳孔里映着她的脸——红着的脸,弯着的嘴角,湿润的眼框。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你哭了?”艾瑞斯问。
“没有。”
“眼睛红了。”
“口红蹭到眼睛了。”
“口红不会蹭到眼睛。”
“会,你的领带上有口红,你的衬衫上有口红,你的嘴唇上也有。空气里都是口红,我的眼睛被口红的粉末迷住了。”
艾瑞斯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赢了。”
赫敏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点的鼻音,在只有烛光和星空的舞池里显得格外清淅。她笑着笑着,把艾瑞斯的领带从中间折了一下,把那个唇印藏在了折痕里面。
“藏起来了。”赫敏说。
“藏不住,会露出来。”
“那就再折一下。”
艾瑞斯低头看着赫敏折她的领带。赫敏的手指很快,在领带上折了两道,把那个唇印藏在了两道折痕之间。她折完之后,拍了拍领带,象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好了。”赫敏说,“看不到了。”
“你一松手就会弹开。”
“不会,我折得很紧。”
赫敏松开手,领带弹开了,两道折痕消失了,唇印又露了出来,豆沙色的,在黄色条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赫敏看着那个唇印,沉默了一秒。
“你赢了。”
艾瑞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深灰色的,棉质的,一角绣着一个红色的H。她把领带上的唇印擦了擦,口红印从布料上转移到了手帕上,象一朵被移植的花。手帕上的H被口红染成了深红色,H的笔画变得模糊了,象一个在雨中被淋湿的字。
“你擦掉了。”赫敏的声音有一点失落。
“没有,转移到手帕上了。”
“手帕上的不算,领带上的才算。”
“手帕上的也是你留的。”
赫敏看着那块手帕上的口红印,看着那个被染成深红色的H,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重击,是那种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撞击。她伸出手,把手帕从艾瑞斯手里拿过来,叠好,放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手帕归我了。”赫敏说。
“本来就是给你的。”
“你给过我吗?”
“刚才给的。”
“你没有说‘给你’。”
“说了,在心里说的。”
赫敏瞪着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赫敏伸手在艾瑞斯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咚”的一声,力度不大,但声音很清脆。
“你以后再在心里说话,我就弹你额头。”
“好。”
“弹到你学会在嘴上说。”
“好。”
赫敏看着艾瑞斯额头上被她弹红的那一小块皮肤,伸出手,用指腹揉了揉。艾瑞斯的额头在她手指下微微发烫,象一块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疼吗?”赫敏问。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因为真的不疼。”
“你骗人。”
“没有骗。”
“你的额头红了。”
“你手指的红,口红蹭上去了。”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没有口红。她抬起头,瞪着艾瑞斯。艾瑞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在烛光中微微颤了一下,象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赫敏问。
“没有。”
“你的耳朵在动。”
“耳朵自己动的。”
“卡皮巴拉的耳朵才会自己动,你是人。”
“我是卡皮巴拉。”
“你现在是人形。”
“人形的卡皮巴拉。”
赫敏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把两只手插进艾瑞斯的西装口袋里,把整个人靠在艾瑞斯身上,下巴抵着艾瑞斯的胸口,抬起头看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