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认真了。”
赫敏瞪着她,艾瑞斯回看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我在说谎”的迹象,只有一片平静的、像湖面一样的、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光。
但赫敏知道她在说谎 因为她的耳朵——那两只正在从粉色变成红色的耳朵——出卖了她。艾瑞斯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这是一个赫敏花了一年多才发现的规律,准确率百分之百。
“你耳朵红了。”赫敏说。
“壁炉烤的。”
“壁炉在我这边,你的耳朵离壁炉比我远。”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两个壁炉。”
“你再说两个壁炉我就用倒挂金钟把你吊起来。”
艾瑞斯闭嘴了,她的手还放在赫敏的腰侧,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象是在说“我错了”。赫敏感觉到了那个收紧的力度——不大,但很清淅,象一个人在说“对不起”的时候轻轻握了一下你的手。
“继续。”赫敏说。
她们又跳了大约十分钟,艾瑞斯的脚步越来越准,从“每三步踩一次”变成了“每十步踩一次”,从“每十步踩一次”变成了“几乎不踩”。赫敏的脚趾终于从危险中解放出来,可以专注于数拍子和不要转错方向。她发现艾瑞斯带舞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用力的、强硬的“跟我走”,而是一种更轻柔的、象水流一样的引导。
她的手掌贴在赫敏的腰侧,手指微微用力,那种力度不是在推,是在“邀请”:往这边走,好吗?赫敏每次都跟着走了。不是因为她不会反抗,是因为那个“邀请”太温柔了,温柔到她想说“好”。
“你跳舞还不错。”赫敏说。
“恩。”
“就是踩人的时候不行。”
“不踩人的时候还行。”
赫敏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点的气音,在只有壁炉声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淅。艾瑞斯看着赫敏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赫敏捕捉到了。
“你笑了。”赫敏说。
“没有。”
“你嘴角弯了。”
“肌肉抽筋。”
“你每次肌肉抽筋的时候,眼睛也会弯,你眼睛弯了。”
艾瑞斯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赫敏看不到她的眼睛了,只能看到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她的下巴线条很锋利,从耳垂到下巴尖,像用刀削出来的一条直线。
赫敏看着那条线,忽然想用手指沿着它画一遍。从耳垂开始,沿着下颌线,一直到下巴尖,然后停在那里,用指腹感受那一点坚硬的骨头。
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正在跳舞。跳舞的时候做这种事会踩到脚——不是艾瑞斯踩她,是她踩艾瑞斯。她不想踩艾瑞斯,因为她知道被踩的感觉。刚才那十分钟里,她的脚趾已经被踩了七次,七次,她数了。
“停。”赫敏松开艾瑞斯的手,退后一步,“我累了。”
“才十分钟。”艾瑞斯说。
“十分钟被踩七次,相当于负重训练。”
艾瑞斯想了想。
“那休息。”
她走到茶水台前,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赫敏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摇椅上,把腿伸直。她的脚趾从拖鞋里伸出来,那根涂了豆沙色指甲油的脚趾在壁炉的光里闪闪发亮。
艾瑞斯坐在另一把摇椅上,看着那根脚趾。
“你在看我的脚。”赫敏说。
“没有。”
“你的眼睛在看我的脚的方向。”
“我在看壁炉。”
“壁炉在你的左边,我的脚在你的右边。”
艾瑞斯把目光从赫敏的脚趾上移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窗户的方向,象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看着那条裂缝,好象在研究它的长度、宽度和形成原因。
“艾瑞斯。”
“恩。”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脚趾?”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你的指甲油很好看。”
“所以你承认你在看我的脚。”
“我在看指甲油,指甲油在脚上。”
赫敏把脚缩回去,塞进拖鞋里,然后用一种“我放弃追究了”的语气说:“你赢了。”
艾瑞斯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赫敏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把赫敏的左脚从拖鞋里拉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干什么?”赫敏的声音有点发紧。
艾瑞斯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食指的指腹在赫敏的脚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脚背的皮肤很薄,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手指从脚背滑到脚踝,在踝骨上画了一个小圆圈。
“你的脚踝很细。”艾瑞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