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麻醉枪x2(一把给了艾瑞斯,一把在——)——“备注”到这里停住了,因为艾瑞斯抬头看了伊斯特一眼。
伊斯特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不是变红,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青色。她的嘴巴张着,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瑞斯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你这个背叛者”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这些?”伊斯特的声音低得象蛇嘶。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羽毛笔,在清单的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依然工整,笔画依然有力:“你上次用麻醉枪打穆迪教授的时候,莉拉看到的,她告诉我的。”
伊斯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艾瑞斯又写:“莉拉说,那把麻醉枪你现在放在枕头下面。”
伊斯特闭上了眼睛。她闭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又添了一根木柴,久到窗台上的雪彻底化了,久到克鲁克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走出来,跳到沙发上,在艾瑞斯旁边团成一团。
“你想要什么?”伊斯特睁开眼睛,声音平静了,但平静下面有一种认命的、像被缴了械的士兵举起双手时的坦然。
艾瑞斯把清单折起来,放回口袋。然后她张开嘴——这次是真的要说话。曼德拉草的叶子在她的舌头上压着,她的声音从叶子和上腭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低沉、像隔着一层棉花。
“不告——赫敏。”
伊斯特愣了一下。
“什么?”
艾瑞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更用力,叶子在她嘴里几乎被压成了碎片,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但她没有皱眉。
“不要告诉赫敏。”她说,“阿尼玛格斯的事,曼德拉草叶子的事。”
伊斯特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浅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象一面被阳光照射的湖面,波光粼粼,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就这个?”伊斯特问。
艾瑞斯点了点头。
“你不怕我告诉米勒娃?”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清单,在伊斯特面前晃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一种暗示,但伊斯特读懂了:你告诉麦格教授,我就把这个交给她,一比一,等价交换。
伊斯特靠回沙发,发出一声沉重的、像轮胎漏气一样的叹息。她伸出手,从茶几下面的篮子里抓了一把牛肉干——莉拉新做的,这批量是咖喱味的,金黄色的表面撒着一点香菜碎——然后整个人开始变化。
她的身体缩小了,肩膀往里收,脊椎弯曲,皮肤上长出一层细密的棕色绒毛。她的手臂变成了翅膀,手指变成了翼骨,腿变成了两只带爪的脚。她的脸——那张刚才还在笑、在震惊、在叹息的脸——变成了一只蝙蝠的脸,小小的,圆圆的,两只浅红色的眼睛在毛茸茸脸上。
圆滚滚蝠扑棱着翅膀,从沙发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在茶几上,四只爪子踩在那张被艾瑞斯晃过的清单旁边。她低下头,用两只前爪捧起一块牛肉干,送到嘴边,露出小小的尖牙,开始啃。
啃得很慢,很小口,象一个在生闷气的人用筷子戳饭粒。
艾瑞斯看着那只圆蝙蝠啃牛肉干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壁炉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多馀的动作,只是站起来,把克鲁克山从沙发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整了整校袍的领子,然后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小的、带着牛肉干碎屑的“吱”。
那个声音的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艾瑞斯没有回头,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从“几乎不可见”变成了“需要放大镜才能看到”。
她从北塔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不是轻快,是一种更安静的、像猫踮着脚走路时的轻。她的心情在胸腔里象一锅正在冒泡的汤,咕嘟咕嘟的,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空白,嘴唇依然抿成一条线。
曼德拉草的叶子在她的舌头上安静地躺着。苦味已经从舌尖蔓延到了喉咙,再从喉咙蔓延到了胃里,整个食道都象是被泡在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里。
但艾瑞斯觉得那种苦味里带着一点甜——不是味觉上的甜,是心理上的甜。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用伊斯特的把柄,换来了自己的秘密。
这不是交易,这是保险。
从今天开始,伊斯特不会告诉赫敏她在学阿尼玛格斯。不是因为她想保守秘密,是因为她不想让麦格知道她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麻醉枪。艾瑞斯了解伊斯特,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