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浅红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惊讶，艾瑞斯的请求值得比惊讶更重的反应。是一种更深的、象水面下暗流涌动一样的、需要时间去辨认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伊斯特说。
“我想学阿尼玛格斯。”
伊斯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艾瑞斯面前。她比艾瑞斯高两厘米，这个高度差平时不太明显，但此刻伊斯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双蝙蝠一样的尖耳朵从头发里伸出来，耳尖上的绒毛在壁炉的光里泛着浅色的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伊斯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知道。”
“你知道这个魔法的难度等级吗？”
“知道。”
“你知道失败的话会变成什么吗？”
“知道。”
伊斯特盯着艾瑞斯的脸看了五秒钟。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空白得象一面刚刷好的墙。但伊斯特认识艾瑞斯的时间比她认识赫敏长，她知道这张空白的面孔下面有一个比任何人都固执的、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的、像亚利桑那的石头一样硬的人。
“为什么？”伊斯特问。
艾瑞斯想了想，她想的时间比平时长，长到伊斯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从炉栅里跳出来，落在石板上，慢慢熄灭。
“她说过，”艾瑞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和她平时说话一样平稳，但伊斯特听到了那个平稳下面的一层极薄的、像冰面下的水流一样的东西，“她七岁那年，想养一只猫头鹰。但她妈妈说猫头鹰不亲人，养了也会飞走。后来她爸给她买了一只鹩（liao）哥，会说话的。那只鹩哥在她十岁的时候被邻居家的猫吃了。”
伊斯特张了张嘴。
“所以——你想变成一只猫头鹰？”
“不是。”艾瑞斯说，“我想变成赫敏想养的动物。”
伊斯特闭了嘴。
她看着艾瑞斯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尤豫，没有冲动，没有“这是一时兴起”的任何痕迹。她只看到了一个东西：认真的。一种比认真更深的、像树根一样扎进了骨髓里的、拆不掉的、拔不出的、让你想骂人但又骂不出口的——认真。
“你疯了。”伊斯特说。
“可能。”艾瑞斯说。
“你绝对疯了。”
“可能。”
。而且他们是三个人一起学的，互相照应。你一个人——你要一个人含着曼德拉草叶子整整一个月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不能正常社交——你怎么跟赫敏解释？你怎么跟麦格解释？你怎么跟——”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艾瑞斯打断了伊斯特。
伊斯特的嘴又闭上了。
“曼德拉草的叶子，”艾瑞斯说，“我想请莉拉帮我准备。”
“露水，七天不见太阳不见人的地方的露水，莉拉知道哪里有。”
“鬼脸天蛾的蛹——”
“瓦尔德斯教授，这是我要的。”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递给伊斯特。
伊斯特接过来，扫了一眼。那是一份清单，字迹工整，每一条后面都标了备注。曼德拉草的叶子旁边写着“要最嫩的”。”。露水旁边写着“莉拉说厨房后面的花园有一块石头，七年没人动过，石头下面的土里有露水”。鬼脸天蛾的蛹旁边写着“瓦尔德斯教授知道去哪找”。
伊斯特看着这份清单，沉默了很久。她把清单放在茶几上，用那本《常见毒菇图鉴》压住一角——那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艾瑞斯那里回到了伊斯特的套房——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壁炉。
“你知道阿尼玛格斯对变形术的要求有多高吗？”伊斯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
“知道。”
“你变形课的作业上次得了E。”
“E是良好。”
“不是优秀，阿尼玛格斯需要卓越。”
“我会练。”
伊斯特转过身，看着艾瑞斯。
“你每天要和赫敏在一起至少六个小时。你怎么在她面前藏一片叶子？”
艾瑞斯把舌头伸出来。
一片曼德拉草的叶子躺在她的舌头上，嫩绿色的，型状象一滴眼泪，边缘带着细小的绒毛。叶子的厚度大约是一张羊皮纸的两倍，颜色比赫敏现在用的那瓶墨水的绿色浅一号，味道——艾瑞斯说不清，因为含着这片叶子的感觉就象是含着一块会慢慢释放苦味的石头。
伊斯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把视线移到艾瑞斯的脸上。
“你今天开始含的？”伊斯特的声音有一种“我想生气但找不到理由”的微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