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咬了咬嘴唇,把那个“你怎么知道自己的体温比我高”的问题咽了回去。她不想知道答案。不,她想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问,因为问了之后艾瑞斯会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个让她脸红的答案,而她自己会变成一个有求必应屋里那个耳朵红透的人。
她从茶几上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茶是阿萨姆,加了一点点牛奶,没有糖。艾瑞斯记得她的口味。
赫敏把茶杯放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茶几上的一个小盒子。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正方形的纸盒,用浅绿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棉线。盒子不大,大概能装下四块太妃糖的大小。
“这是什么?”赫敏问。
艾瑞斯从书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明天吃。”她说。
“为什么明天吃?”
“今天吃了晚饭了。”
赫敏拿起那个盒子,拆开棉线,掀开包装纸。里面是四块正方形的点心,表面撒着绿色的抹茶粉,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里是一颗红色的——是红豆。抹茶红豆糕。
“你现在吃也行。”艾瑞斯头也不抬地说。
“你刚才说明天吃。”
“你可以不听我的。”
赫敏看着那四块点心,又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的眼睛盯着书页,但她的右手食指在书页边缘来回刮着,那个小动作暴露了她并没有在看书。
赫敏拿起一块抹茶糕,咬了一口。
抹茶的味道先涌上来,微苦,然后是红豆的甜,最后是糕体本身的绵软。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艾瑞斯的手指停下了。
“好吃吗?”她问。声音依然平稳,但赫敏听出了那个问句里藏着的紧张——不是那种“我做的菜好不好吃”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我在乎你怎么想”的紧张。
“好吃。”赫敏说。
艾瑞斯翻了一页书。赫敏注意到那一页的页码是三百二十四,而上一页她看到的是三百二十一——她在三秒内翻过了三页,显然一个字都没读。
赫敏吃完一块抹茶糕,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端着茶又喝了一口。她靠在摇椅的靠背上,看着头顶那扇能看到黑湖底的窗户。湖水在晚上是黑色的,偶尔有一条鱼游过,银白色的肚皮在玻璃上一闪而过,象一颗流星。
“艾瑞斯。”
“恩。”
“你最近是不是太粘人了?”
沉默。
摇椅的吱呀声停了。克鲁克山的呼噜声也停了。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的木炭碎裂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瑞斯说。
“你今天在有求必应屋,抱着克鲁克山和守护神,坐在地上看了我四十分钟。”
“我在看书。”
“你看的是《中世纪刑罚史》。”
“那也是一本书。”
“你翻了四十分钟,一页都没看完。”
沉默再次降临。
赫敏转过头,看到艾瑞斯把书举得很高,高到挡住了整张脸。但她能看到书后面露出来的耳朵尖——红色的,刚消下去没多久又开始红的耳朵尖。
“你害羞了。”赫敏说。
“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壁炉烤的。”
“壁炉在你左边,你的右边耳朵也红了。”
艾瑞斯把书又举高了两厘米,赫敏只能看到她的发顶了。那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有几根碎发翘起来,像天线一样竖着。
赫敏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艾瑞斯面前,把她手里的书拿开。
艾瑞斯的脸终于露出来了。
那张脸——那张面无表情的、波澜不惊的、连穆迪教授的魔眼都不能让它动一下的脸——此刻正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不是耳朵那种深红,是一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像春天第一朵樱花刚刚张开花瓣时的那种颜色。浅,淡,转瞬即逝,如果不是赫敏离得这么近,根本不会看到。
艾瑞斯的眼睛看着别处。看壁炉,看克鲁克山,看天花板,看窗户,就是不看她。
“看着我。”赫敏说。
艾瑞斯慢慢地把目光移过来。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不是眼泪,是一种因为害羞而产生的、类似于发烧时才会有的湿润。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覆盖着那层极淡的粉色,象一层薄纱遮住了晚霞。
赫敏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砰砰砰”的剧烈跳动,是一种很轻的、象有人在她胸腔里用手指弹了一下琴键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