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看着她那张红透了但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她弯下腰,用两只手捧住艾瑞斯的脸,把她的头掰正,让她看着自己。
艾瑞斯的眼睛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闪了一下,像被强光照到的猫,瞳孔微微缩小,然后又慢慢放大。她看着赫敏,赫敏看着她的眼睛里自己脸的倒影。
“你是三岁小孩吗?”赫敏说,“还需要人摸头才能不闹?”
“我没有闹。”艾瑞斯说。
“你抱着猫和守护神坐了多久了?”
“……四十分钟。”
“你就在这看了我四十分钟?”
“没有,我在看书。”艾瑞斯从旁边的地上拿起一本书,赫敏看了一眼封面——《中世纪刑罚史》,翻到了一章关于“绞刑架的变体与应用”的内容。
赫敏把书从她手里抽走,合上,放在一边。
“下次,”赫敏说,“如果我在做事,你想让我陪你,就直接说。”
艾瑞斯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
“直接说有用吗?”她问。
赫敏想了想。以她自己的性格,如果有人在她工作的时候要求她停下来陪人,她大概率会说“等一下”然后继续工作,那个“等一下”可能会变成一个小时的等待。但如果那个人是艾瑞斯——
“你可以试试。”赫敏说。
艾瑞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那只刚才放在卡皮巴拉身上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捏住了赫敏毛衣的袖口。力道很轻,轻到赫敏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挣脱,但捏得很准,只捏了布料,没有碰到皮肤。
“现在。”艾瑞斯说。
“什么?”
“我想你陪我。现在。”
赫敏低头看着那两根捏着她袖口的手指,又看了看艾瑞斯那张红透了的耳朵、但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团已经融化成一滩银色液体的卡皮巴拉。
她叹了口气,在艾瑞斯旁边坐下来。
“多久?”赫敏问。
“十分钟。”艾瑞斯说。
“好。”
两个人坐在有求必应屋的旧镜子前面,背靠着那面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挂毯。艾瑞斯的手还捏着赫敏的袖口,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拉紧。赫敏把手放在膝盖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五厘米,不远不近。
卡皮巴拉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子,慢悠悠地走过来,把自己塞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它趴在赫敏的大腿上,脑袋搁在艾瑞斯的膝盖上,整只守护神象一座连接两个人的银色桥梁。
十分钟过去了。
赫敏没有说“时间到了”。
艾瑞斯也没有松手。
晚上回到宿舍,赫敏在摇椅上坐了很久。
她在想一件事。
她认识艾瑞斯一年多了,从三年级开始,因为克鲁克山绝育后不吃药而认识。那个时期的艾瑞斯是安静的、可靠的、象一块背景板一样存在的。她会帮克鲁克山喂药,会在赫敏来的时候泡茶,会在赫敏说话的时候认真听,但她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
到了四年级,事情开始变了。
艾瑞斯开始表达不满了——通过磨刀、通过赶人、通过柠檬塔。那些表达是隐晦的、间接的、需要翻译的。赫敏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读艾瑞斯那张空白面孔下的内容:她的沉默不是接受,她的离开不是放弃,她的“恩”可能有十八种不同的含义。
但最近——从舞会礼服之后开始——艾瑞斯又变了。
她变得粘人了。
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粘,不是那种二十四小时跟着、发一百条信息的粘。她的粘是一种很安静的、不打扰的、但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象一块石头,你知道它在那里,你不会被它绊倒,但你每次路过都会看到它,时间长了就会想:这块石头怎么还没被搬走?
然后你发现,你不想搬走它。
你甚至开始习惯绕开它走,不是因为它碍事,而是因为你不想踩到它。
赫敏在摇椅上想着这些事,手里的书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艾瑞斯从茶水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赫敏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她坐回自己的摇椅,拿起那本《中世纪刑罚史》——天知道她为什么对这种书感兴趣——翻开,开始看。
克鲁克山从艾瑞斯的床上跳下来,走到两把摇椅之间,尤豫了一秒,最后选择趴在艾瑞斯的脚边。
“克鲁克山叛变了。”赫敏说。
“没有。”艾瑞斯说,“它只是在找暖和的地方。”
“你的脚旁边比我的脚旁边暖和?”
“我的体温比你高。”艾瑞斯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