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坐在正中间,是坐在靠左边的那一头,旁边是斯普劳特教授。斯普劳特教授正在和弗立维教授说话,穆迪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把那根木腿伸在桌子外面,假肢的脚尖抵着教师席的台阶。他的脸被头顶吊灯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只正常的眼睛看着邓布利多,那只魔眼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的速度不快不慢,象一台正在搜索信号的雷达。
艾瑞斯坐在赫奇帕奇长桌的中段,面前放着一碗南瓜汤和一块面包。她没有动那碗汤,也没有动那块面包。她的目光从穆迪的正常眼睛移到那只魔眼上,又从魔眼上移回正常眼睛上。
魔眼是亮蓝色的,不是那种天空的蓝,是那种加了白色颜料之后变浅了的、带着荧光的、在暗处会自己发光的蓝。
瞳孔是黑色的,竖着的,不是猫的那种竖,是更窄更长的竖。眼球转动的轨迹和正常的眼球不一样——正常的眼球转的时候是从一个位置平滑地移动到另一个位置,这只魔眼不是,它是从“正在看别处”突然切换成“正在看你”,中间没有过程,象一个被按了快进键的镜头。
艾瑞斯把一块面包撕成两半,一半蘸了南瓜汤放进嘴里。她嚼着面包,眼睛还在看那只魔眼。穆迪的那只魔眼在一次快速转动后对准了她的方向。她的视线和那只魔眼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她没有躲开,穆迪教授也没有。几秒钟后,魔眼转走了。
赫敏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走过来的时候,艾瑞斯已经把面包吃完了,正在喝汤。勺子每次从碗里舀起来的时候汤面的那层油膜被勺子划开,又合拢。
“你刚才一直在看穆迪教授。”赫敏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在看他的眼睛。”艾瑞斯把勺子放在碗边。
“那只魔眼。”
“恩。”
赫敏等着她说下文,艾瑞斯没有下文。赫敏从她面前那碗汤的旁边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你为什么看他的魔眼。”
艾瑞斯想了想,她看着教师席的方向,穆迪教授正端着一个杯子在喝水,杯子的边缘磕了一个缺口,缺口的型状象一片被咬过的饼干。那只魔眼这时候在看天花板。
“你不觉得它的颜色和薄荷糖一样吗。”
赫敏嚼面包的动作停了,她看着艾瑞斯,艾瑞斯看着那只转动的魔眼,表情是一种“我在认真地探讨一个问题”的认真。
“你再说一遍。”
“那只魔眼的颜色,亮蓝色的,和薄荷糖的颜色一样。那种硬的、圆形的、含在嘴里会越变越小的薄荷糖。你买过那种糖。去年在对角巷。”
赫敏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喝了一口南瓜汁,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她在课堂上回答斯内普提问时的专注眼神看着艾瑞斯。
“那不是薄荷糖。那是穆迪教授的魔眼。”
“我知道,我说颜色一样。”
赫敏看着她,等了几秒钟,确认她没有下一句了。赫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那杯南瓜汁走回了格兰芬多长桌。
罗恩问她“你去找艾瑞斯干什么”,她说“没事”。罗恩没有再问。
晚宴结束后学生们从大礼堂涌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赫敏在门厅和艾瑞斯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她的脚步没有放慢,艾瑞斯的脚步也没有。但她们在走廊拐角的地方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一会儿来我宿舍”和“我知道”。
赫敏推开艾瑞斯宿舍门的时候,艾瑞斯已经在那把旧摇椅上坐着了。克鲁克山在她腿上盘成了一个圆,尾巴从扶手上垂下来。猫的毛色在灯下是姜黄色的,耳朵朝前转着,看着赫敏走进来的时候瞳孔放大了。
“穆迪教授的魔眼。”赫敏在那把新摇椅上坐下来,把脚抬起来搁在脚踏上。
“薄荷糖。”艾瑞斯把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
“不是薄荷糖。”
“颜色是。”
“颜色是,但它不是,你分得清颜色和实物。”
“分得清。”
“那你刚才在大礼堂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艾瑞斯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克鲁克山的耳朵,用手指拨了一下猫耳朵尖上那撮细毛。克鲁克山的耳朵朝后转了转,然后又转了回来。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扶手上。
“我在想,如果把它扣下来,会不会和薄荷糖一样硬。”
赫敏看着她,艾瑞斯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壁炉的方向延伸到窗户的方向,上学期就有,现在还在那里。裂缝的边缘在灯光的照射下变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
“扣下来。”赫敏说。
“扣下来。”
“从穆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