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杰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盘子收走。赛琳端着一盘烤好的蔬菜串走过来,把菜从竹签上撸下来放在盘子里。青椒的皮黑了一大半,洋葱的边缘焦了,玉米粒有几颗从玉米棒上脱落下来粘在盘底。
莉拉从椅子上跳下来,把那盘蔬菜端到桌子的正中央,放在那两盘肉的旁边,用手柄盘子转了半圈,让没有焦的那一面朝着格兰杰先生的方向。
格兰杰先生看了一眼盘子的方向,从焦了的那一面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黑色的皮粘在他的嘴唇上,他用舌头把它舔下来了。他嚼着青椒从箱子里又拿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
托马斯把最后一批肉从烤架上拿下来,把刀从砧板上拔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刀身的长度从他的指尖到他的手腕。他把刀折好塞进口袋。
赛琳走到托马斯旁边把他围裙上那根没系好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带子在她手指间绕了一圈拉紧打了一个结。她系结的方式和艾瑞斯系鞋带的方式一模一样——先打一个半结,再打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边长度相等。系完之后她拍了一下托马斯的腰。托马斯的肚子在围裙下面微微弹了一下,他说了一句赫敏没听清的话。
艾瑞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烤炉旁边。她用夹子把烤架上剩下那块肉夹起来放在盘子里,把夹子放回去,端着盘子走回自己的座位。肉在盘子里冒着热气,她把叉子插进肉里叉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赫敏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子弹放在桌上,子弹在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一道木纹的沟里。她把这颗子弹和口袋里那颗从亚利桑那带回来的第一颗弹壳放在一起。两颗金属在口袋深处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克鲁克山从桌布下面钻出来了。它走到托马斯脚边,仰头看着他。托马斯从盘子里撕了一小块肉,把肉上的肥肉剔掉,放在克鲁克山面前的地上。克鲁克山低头闻了闻,把肉叼走了。
它叼着肉走到桌布下面趴下来,把肉放在两只前爪之间开始啃。肉比它的嘴大,它从边缘开始啃,每次啃下来的肉只有一小条,啃了很久肉只少了一小圈。
莉拉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桌布旁边蹲下来看着克鲁克山吃肉。克鲁克山从肉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肉往自己的方向拨了一下继续啃。莉拉蹲在它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艾瑞斯把相机举起来对着莉拉和克鲁克山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了,在后院的暮色中闪了一下,把莉拉的脸照成了白色。莉拉眨了眨眼睛。克鲁克山没有抬头。
格兰杰太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装着草莓,草莓上淋了炼乳,炼乳在草莓的表面上流出一道一道白色的线。她把碗放在桌上,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在碗里。
格兰杰先生从碗里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炼乳粘在他的嘴角,他用手指抹掉了。赛琳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汁水从草莓的边缘挤出来在白色的炼乳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托马斯没有拿,他手里还拿着那罐啤酒,易拉罐的侧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自己做的炼乳?还是买的?”格兰杰太太把碗推到赛琳面前。
“买的,超市的。”
“好吃。”
赛琳又拿了一颗。
艾瑞斯在椅子上坐着,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块肉。她没有吃,叉子插在肉上,叉子的手柄搁在盘沿。她看着桌上的那颗子弹——赫敏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以后忘了放回去。子弹躺在桌面上,在桌布的红色格子和白色格子之间。她把子弹拿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还我。”赫敏看到了。
“我先帮你放,你口袋没拉上,会掉。”艾瑞斯把口袋的拉链拉上了,那是赫敏的口袋,不是艾瑞斯的。
赫敏看着自己的口袋被艾瑞斯拉上了拉链。拉链头停在拉链的末端,金属的部分在暮色中闪了一下。她没有把拉链拉开。她把叉子从肉上拔下来,把最后那块肉吃了。肉已经凉了,肉壳不脆了,但肉还是软的。
格兰杰太太把碗里的草莓分完了。碗底剩下一层炼乳,她用勺子刮了一下勺子上粘了一层白色的、浓稠的甜,她把勺子递给了莉拉。莉拉接过勺子把上面的炼乳舔干净了。她把勺子在桌布上擦了一下还给了格兰杰太太。格兰杰太太看着勺子上从桌布上擦下来的那一小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印子,把它放在水槽里。
托马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烤炉前面,把炉子的盖子盖上。他把刹车的踏板踩了一下,炉子的轮子松开了。
他推着烤炉穿过草坪,轮子在石板地上滚过去的时候声音比来的时候更响了,因为轮子的纹路里嵌进了肉汁被烤干之后形成的黑色颗粒。他把烤炉推进了壁炉。绿色的火焰把烤炉吞进去的时候,炉子顶上的那根温度计的指针还在转,从中间偏右的位置慢慢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