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生菜,打开水龙头一片一片地洗。水珠从生菜的叶子上滑下来,在叶子的凹槽里聚成一小汪水。
她把生菜撕成小块放进一个玻璃碗里,从料理台上拿起那瓶沙律酱——不是莉拉做的那种,是超市里买的,瓶子的标签上印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厨师,厨师的笑容从标签的边缘溢出去了。
莉拉从后院搬了一把椅子进厨房,站上去把碗柜最上面那层的一瓶黑胡椒拿下来。黑胡椒的瓶身上落了一层灰,她用手抹了一下,灰粘在她手指上,她又用手抹了一下围裙,围裙上多了一道灰色的印子。
“黑胡椒,烤肉要用。”
赛琳接过黑胡椒瓶在生菜碗上方拧了两下,黑胡椒的粉末从瓶口洒出来落在生菜上。
格兰杰先生把折叠桌搬到院子里展开。桌子的面积比平时吃饭的餐桌大了一倍,桌面是用塑料做的,浅灰色的,上面有几道刀划过的痕迹。
托马斯把烤炉的盖子掀开,整扇牛肋排放置在烤架上,肉壳的颜色在炉火的直射下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棕,骨头尖端烤焦的部分在光线下发亮,象是在骨头上涂了一层透明的釉。
他用长钳子夹住骨头把肉从烤架上抬起来,整扇肋排在钳子的尖端微微颤动。肉汁从切口处渗出来,滴在烤架上,“呲”的一声就蒸发了。他把肉放在砧板上,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把刀。刀比赫敏在农场见过的那把更长更窄,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托马斯从两根骨头之间切下去,刀刃穿过肉壳的时候发出一种干燥的、连续的“嚓”声。肉壳裂开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汁水从切口处涌出来,沿着砧板的纹理流向桌布。
第一根骨头被切下来了。托马斯把这块肉放在盘子里,递给格兰杰太太。格兰杰太太接过盘子放在桌上,看着肉块边缘那层被烤得焦脆的壳和壳下面那层粉红色的肉,她把盘子推到桌子的正中央。
“不用摆,自己拿自己切。”托马斯把刀插在砧板上,转身去拿自己的盘子。
格兰杰先生夹了一块肉放在自己的盘子里,用叉子叉起来咬了一口。他没有说话,嚼着肉走到烤炉旁边又夹了一块。格兰杰太太看着他盘子里的肉数量从一块变成两块又变成了三块,没有说他。
赛琳把沙律碗端过来放在桌上。莉拉把黑胡椒瓶放在沙律碗旁边。克鲁克山从桌布下面探出头来闻了闻空气,把脑袋缩回去了。
赫敏夹了一块肉放在盘子里,肉的大小刚好够她把整块肉在盘子里翻一个面,用刀切了一小块下来。叉子叉住那一小块肉送进嘴里的时候,肉壳在牙齿间碎开了,碎屑粘在她的舌头上,然后是肉汁,然后是肉本身——不用嚼就能在嘴里化开的、带着炭火和黑胡椒和蒜的、被腌料浸透了的肉。她把那块肉咽了,又切了一小块。
艾瑞斯坐在赫敏旁边,盘子里的肉比赫敏的大了一倍。她用叉子叉起整块肉咬了一口,咬的切面是整齐的,肉壳和肉的分界线在她的牙齿间清淅,然后是壳的脆然后是肉的软。
她咬完那一口,把肉放回盘子里,从口袋里掏出相机,对着桌上那盘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牛肋排按下了快门。
莉拉站在椅子上,盘子搁在膝盖上,盘子里放着一块比她拳头小一点的肉。她用刀切了一下,肉在盘子里滑了一下,没切开。她又切了一下,切开了。叉子把肉块送进嘴里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睛,嚼了三下咽了。
“好吃。”
托马斯把最后几根骨头切开,把肉块一块一块地码在盘子里。码了整整两盘。他看着桌上那些被吃得差不多的盘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根签子——刚才那根,从地上捡起来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放在桌上。
格兰杰先生站起来去厨房又拿了一轮啤酒。他从箱子里拿出四罐,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好的。易拉罐的拉环一个一个被拉开,“噗”的声音此起彼伏,象是在举行一场只有这一种乐器的音乐会。
赛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烤炉旁边,把玉米和青椒和洋葱和蘑菇串成的烤串放在烤架上。蔬菜接触到烤架的时候发出比肉小了很多的“呲”声,青椒的皮在火焰中变成了黑色,洋葱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赫敏的手心里,是一颗子弹。不是之前那种打过的、弹壳上带着撞针痕迹的废弹,是整颗的,弹头是铜色的,弹壳是黄铜色的,底火完好无损。弹头的尖端很光滑,没有凹痕,没有划痕。
赫敏把那颗子弹翻过来,底部刻着一个数字,数字很小,刻得很浅。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数字,能摸到凹痕,但分辨不出是几。
“44 .44马格南,我爸打的,说给你。”艾瑞斯从盘子里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的时候嘴唇是闭着的,牙齿和牙齿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赫敏把那颗子弹握在手心里,把手指合拢了。金属的温度从她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