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杰先生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那股青烟,把脑袋缩回去了。过了几分钟壁炉的火焰又变绿了,一只手从火里伸出来,手里拎三条围巾。围巾上一点烧焦的痕迹都没有,叠得比艾瑞斯塞进去的时候整齐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只手柄围巾放在壁炉台上,又缩了回去。
(艾瑞斯送回去让她妈妈加几个让围巾耐用的小咒语去了,顺带一提她一共买了七条)
“你妈收到了。”赫敏说。
“恩。”艾瑞斯把围巾从壁炉台拿到桌上重新分了一下——深蓝色给赫敏,深红色给格兰杰太太,深绿色给格兰杰先生。
格林太太接过那条深红色的围巾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摸着边缘的流苏。
“谢谢,很软,我喜欢这个颜色。”
格兰杰太太的手指在围巾的流苏上停了一下,她继续摸着围巾的流苏,一下,两下,然后把它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壁炉的火焰在艾瑞斯转身的时候又变绿了。这一次不是同一人的手伸出来,那两只手都端着东西——一大块肉,牛肋排。不是超市里那种切好的一块一块的真空包装的肋排,是整扇的,肋骨还连在一起,骨头的长度大概有赫敏的小臂那么长。
肉的颜色是深红色的,表面有一层腌料,腌料的颜色是接近黑色的深棕,风干之后在肉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壳。两只手柄牛肋排从壁炉里拖出来的时候,肋骨在石板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呲”的一声。
两只手的后面是一张脸。托马斯的脸从火焰里探出来,额头上有汗珠,鼻尖上有一点烧焦的飞路粉。他把牛肋排放到地上,整个人从壁炉里爬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上印着“Everything is Bigger in Texas”几个字,后面跟着一件格纹的围裙,围裙的带子没有系好,拖在地板上。手上戴着一副厚厚的隔热手套,手套是格纹的,和围裙的花色一样。
“东西有点多,一次拿不完。”托马斯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围裙口袋里,转身朝壁炉里喊了一声。“赛琳——炉子——”
壁炉的火焰又变绿了。一只穿着黑色帆布鞋的脚从火里踩出来踩在壁炉前的石板地上。然后是另一只。赛琳从壁炉里出来的时候穿着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和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手里端着一个用锡纸包着的东西。
不是包着的,是用锡纸裹了很多层,裹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形。她把球放在桌上,锡纸的表面还有馀温,摸上去是温的,但不烫。
赛琳把锡纸一层一层拆开,露出里面的铸铁锅。锅是黑色的,锅盖上印着一个牛的图案,牛的头朝着左边,尾巴朝着右边。她把锅盖打开,里面是土豆泥,土豆泥的表面放着一块黄油,黄油正在慢慢融化,从固态变成了半透明的液体,从半透明的液体变成了金黄色的油,沿着土豆泥的表面往下流。
莉拉踮起脚尖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不是艾瑞斯那种,是一个更小的、封面印着草莓的——写了一个字。
格兰杰太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牛肋排。格兰杰先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削完的土豆。他看着地上的牛肋排,把土豆放在茶几上,走到壁炉前面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肉的表面。腌料没有沾到他的手指上,壳太硬了。
“这个要烤多久。”格兰杰先生站起来,手指上什么都没沾到。
“两个小时,慢火,我带了炉子。”托马斯转身又进了壁炉。过了大概半分钟,他从壁炉里拖出来一个烤炉。不是赫敏在亚利桑那见过的那个用砖砌的烤炉,是一个用铁板焊成的、带轮子的、上面有一个可以掀开的盖子的、比赫敏家的灶台大了一倍的烤炉。
炉子的表面刷了一层黑色的耐高温漆,把手的位子缠了几圈粗麻绳。炉子的轮子在石板地上滚过去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托马斯把它推到后院的玻璃门前,把刹车踩下去,轮子不动了。
格兰杰太太打开后院的玻璃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伦敦夏天傍晚那种不冷不热的、让人想在外面坐一会儿的、混杂着青草和邻居家烤肉的味道。格兰杰先生在后院的石板地上铺了一块旧桌布。桌布是格子的,红白相间,边角有几处被蜡烛烧过的痕迹。
托马斯把炉子的盖子掀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温度计插进炉膛侧面的孔里。温度计的指针慢慢转,从最左边转到中间偏右的位置停了。
“温度够了。”托马斯把那扇牛肋排从地上端起来,走到炉子前面,把肉放在烤架上。肉的表面接触烤架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呲——”。腌料被加热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不是赫敏在亚利桑那闻到过的那种,不是烟熏味,是一种更深更厚的、混合了黑胡椒和蒜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