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多少钱。”艾瑞斯没有把相机从眼前拿开。
摊主是一个戴着贝雷帽的老头,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亮得象两颗刚擦过的玻璃珠。
“那个是柯达雷丁纳,一九三几年的。还能用,八十磅。”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八十磅,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她转身的时候相机在她胸口晃了一下,金属的机身撞在她那件蓝色亚麻衬衫的扣子上,发出一声脆响。莉拉踮起脚尖看着那台相机,伸手摸了摸镜头边缘的金属环,金属环是凉的,她的手指在上面蹭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
“你买相机干什么。”赫敏跟在她旁边。
“拍照,拍你,拍猫,拍你爸妈的后院。”艾瑞斯举起来对着赫敏按了一下快门。快门的声音比那台旧相机小了很多,“咔嚓”一声,很轻。赫敏眨了眨眼睛,没来得及摆姿势。
“你拍了。”
“拍了。”
“我没准备好。”
“拍照不用准备。”艾瑞斯把相机从脸上拿下来,挂在胸前。
格兰杰太太在卖布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几块印着小碎花的棉布。摊主是一个胖胖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双下巴会叠成好几层。她用尺子量了布的长度,用剪刀剪开,剪刀的刀刃在布面上滑过去的时候声音是一种很长的“呲”。她把布叠好放进一个纸袋里,递给格兰杰太太。
“给你妈妈的她说她想做窗帘。”格兰杰太太把纸袋塞进手提袋,袋口已经快撑不下了。
莉拉在卖旧玩具的摊位前找到了一个木头做的陀螺。不是魔法的那种,就是一块木头削成的、底部嵌了一颗玻璃珠的陀螺。她蹲在地上把陀螺转了一下,陀螺在地上转了几圈倒了。她又转了一下,这次比刚才久。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枚五十便士的硬币放在摊位上,把陀螺揣进口袋里。口袋鼓出来一块,她用手按了按,按不进去,就让它鼓着。
午餐是在一家卖炸鱼薯条的小店里吃的。店不大,桌子只有四五张,墙上贴满了发黄的报纸和褪色的照片。格兰杰太太点了四份炸鱼薯条,四杯茶。
茶是装在马克杯里的,杯壁上印着英国国旗,国旗的红色已经褪成了粉色。炸鱼的外皮是金黄色的,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很响的“咔嚓”声,里面的鱼肉是白的,很嫩,不用嚼就能在嘴里化开。
莉拉用叉子叉起一块薯条,蘸了一点西红柿酱,放进嘴里。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两条腿在桌子下面晃着,小皮鞋的鞋尖碰到了赫敏的小腿。
“好吃。”莉拉说。
格兰杰太太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目光在莉拉脸上停了一下。莉拉正在吃薯条,酱从嘴角溢了一点出来,她用舌头舔了一下。格兰杰太太没有说话,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你脸上有酱。”
莉拉接过纸巾在脸上擦了一下,纸巾上多了一条红色的印子。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赫敏注意到格兰杰太太在看着自己。那眼神不是“我有话跟你说”,是“我只是在看你”。她把目光移开看着艾瑞斯。艾瑞斯正在用那台新买的相机拍街角的路灯。她举着相机对着那盏灯柱,比划了好一阵才按下去。
“你拍一盏路灯。”赫敏说。
“路灯的杆是直的,相机的取景框也是直的,两个直的要对齐。”
“对齐了吗。”
“没有。”
她按了快门。
回到家的时候,格兰杰先生已经回来了。他站在厨房里削土豆,旁边放着一锅正在煮的水。看到她们进来的时候他把土豆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裙是格兰杰太太的,粉红色的,胸口绣着一只猫,猫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
“回来了?买了什么?”
赫敏把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那盒苏格兰短面包、两块切达、一块红莱斯特、一块温斯利代尔、几块印着小碎花的棉布、一台柯达雷丁纳相机、一个铜铃、一个木陀螺,还有三条艾瑞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苏格兰围巾,围巾是羊毛的,深红色和深蓝色和深绿色。
格兰杰太太看着那三条围巾愣了一下,她记得艾瑞斯在摊位上只付了钱没拿货,摊主说过“你逛完了回来拿”。艾瑞斯是回去拿了的,她没说什么时候回去的,赫敏也没注意到她离开过。
“围巾,一人一条。”艾瑞斯从里面抽出那条深蓝色的围巾递给她。
格兰杰先生接过围巾在手里翻了一下,看了看标签。
“羊绒的。”
“羊毛的,标签是羊绒的,实际是羊毛的,卖家说的。”
格兰杰先生把围巾叠好放在桌上,看着艾瑞斯。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把围巾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标签,又放下了。他回厨房继续削土豆。
艾瑞斯走到壁炉前面,从口袋里掏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