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布。

    那碗意大利面还在桌上,保鲜膜被重新盖上了,大概是为了保温。

    赫敏在右边的摇椅上坐下来。她坐下的时候身体往下沉了一下,不是摇椅的问题,是她的身体在热水里泡了太久之后,肌肉从紧绷变成了松弛,整个人象一块被揉了很久的面团,终于发起来了。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从桌上拿起那碗面,揭开保鲜膜,把盘子扣在碗上,然后把碗倒过来。盘子接住了面条和肉丸,西红柿酱从碗底流出来,在白色的盘子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她把盘子放回桌上,推到赫敏面前。叉子插在肉丸和面条之间,叉子的齿朝上,手柄朝赫敏的方向。

    赫敏拿起叉子,卷了一口面,放进嘴里。面有些凉了,西红柿酱的味道还在,酸味比热的时候重了一些,甜味淡了一些。

    她嚼完那口面,又卷了一口。

    艾瑞斯看着她吃,克鲁克山从她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着眼睛。

    赫敏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叉子停在盘子里。

    “今天,”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刻意压低的,是喉咙里有一块什么东西堵着,声音过不去。“我今天在那个地方,看到一个——”

    她停了一下,叉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没有卷面,就是在酱汁里戳了几个小坑。

    “看到一个不是我应该看到的人。”

    艾瑞斯看着她,没有问是谁。

    “那个人。”赫敏把叉子从盘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个人被关在一个地方,十几年了,那个人应该在那里的,那个人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张开又合拢。

    “但是那个人出现了,我看到了。我说话的那个人。他——他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他解释了,他把一些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然后被斯内普教授打了一顿。”

    艾瑞斯的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手指慢慢地梳着猫毛。

    “说回那些事情,”赫敏说,“我回去之后要想很久,可能要想到期末,可能更久。”

    艾瑞斯把克鲁克山从腿上放到地上,站起来,走到茶水台前,拿起那个蜜色的陶瓷壶,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壶里的水是她下午烧的,现在还剩下一点点温度,她把杯子放在赫敏的手边。

    赫敏看了一眼杯子,没有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面。面已经凉透了,面条粘在一起,变成了一坨,肉丸还剩下两个,泡在西红柿酱里。

    “你刚才说夜宵。”赫敏说。

    “恩。”

    “意大利面算晚饭还是夜宵?”

    “算晚饭,夜宵在后面。”

    赫敏拿起叉子,把剩下的面吃了。凉透的面条口感不太好,面条之间的黏连让每一口都象在嚼一块被压扁的、没有弹性的、湿漉漉的纸板,但西红柿酱的味道还在,肉丸的味道还在。她把盘子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艾瑞斯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小砂锅,砂锅不大,大概只有一只猫的脑袋那么大,盖子盖着,蒸汽从盖子的边缘挤出来,是一缕很细很细的、几乎是透明的白烟。她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粥,白色的,稠的,表面浮着一层米油,米油在灯光下闪着一种很淡的、像珍珠光泽一样的亮。粥的中间有一个凹坑,坑里窝着一颗生鸡蛋,蛋清的边缘已经开始变白,但蛋黄还是完整的、圆滚滚的、橙黄色的。

    艾瑞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双筷子,递给赫敏。

    “莉拉睡前熬的,你洗澡的时候她来了一趟。把砂锅放下,盖好盖子,说‘鸡蛋闷五分钟就能吃’。然后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说了一句‘莉拉去睡觉了,赫敏小姐晚安,艾瑞斯小姐晚安’。”

    赫敏用筷子把蛋黄戳破。蛋黄从它的外壳里流出来,橙黄色的,浓稠的,象一块被加热之后化开的琥珀。她用筷子搅了搅,让蛋黄和粥混在一起,白色的大米粥变成了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黄色。

    粥不烫了,莉拉算好了时间。赫敏端着砂锅,把粥喝完了,她把砂锅放下来的时候,锅底粘着一层薄薄的米,用勺子刮不干净的那种,她用手指把最后一粒米从锅壁上抠下来,放进嘴里。

    艾瑞斯靠在摇椅里,看着她用手指头刮锅底。她的表情没变,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地敲。

    赫敏把手指上的米粒咽下去,把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靠进摇椅里。摇椅没有动,她的脚踩在地上,没有点地板。

    “你不想知道我刚才在门口为什么没有问你。”艾瑞斯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能听到克鲁克山呼吸声的房间里刚刚好。

    赫敏看着她。

    “你开口说话的时候,你的声音在第一个字的时候破了一下,然后你把它拉回来了。你把手从斗篷里拿出来的时候,你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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