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吃饭吧。”

    莉拉站在原地,把备用围裙接过来来,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确实有一小块污渍,但比正面那块小多了,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她把围裙叠好放在扶手椅上,走进厨房,端出来两碗炖牛肉。大碗给自己,小碗给艾瑞斯,赫敏的碗她刚才已经端出来了,放在扶手椅的扶手上。

    三个碗在桌上摆开,莉拉把勺子分发到每个人手里,然后端着自己的碗,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坐下来。她没有坐地上,她坐在克鲁克山身上——不,她坐在克鲁克山旁边,克鲁克山的尾巴搭在她的腿上。

    赫敏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的颜色是深棕色的,不是酱油的那种深,是牛肉和洋葱一起炖了很久之后自然形成的深。

    汤的味道不咸,有一点点甜,百里香的味道在汤里不是最突出的,它藏在肉的后面,在你咽下去之后才会从喉咙里返上来。

    “莉拉。”

    “赫敏小姐说。”

    “这个比大礼堂的好吃。”

    莉拉捧着碗,从碗沿上方看着赫敏。她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里亮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火光刚好在那个角度照到了她的瞳孔。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艾瑞斯吃得很慢,她每勺肉放进嘴里之前都会先吹一下,不是怕烫,是因为她上一次被炖牛肉烫到上腭是在去年十二月,那个位置脱了一层皮,她记到现在。她吹牛肉的声音不大,但赫敏坐在她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用每勺都吹,已经不烫了。”赫敏说。

    “这是习惯。”

    四个人(三人一猫)的晚餐在沉默中进行了一会儿。

    赫敏把碗底最后一点汤喝干净的时候,莉拉已经端着空碗站了起来。她不是站起来去洗碗的,她是在等赫敏喝完、艾瑞斯喝完、然后一起洗。艾瑞斯的碗里还有半碗汤,她喝汤的速度不会因为有人在等而加快。

    “壁龛里的那个沙发。”赫敏把碗放下来。“瓦尔德斯教授走的时候没关灯。灯在哪里?那个壁龛没有灯。”

    “她自己带了一个。”艾瑞斯从碗里抬起头,嘴角粘着一小粒胡萝卜。“一个很小的、圆的、夹在书上的那种灯。用电池的。”

    “她带了个灯去壁龛里?”

    “为了看书。”艾瑞斯说。“她说那个地方安静,光线好。走的时候忘了关。我去的时候灯还亮着,是电池还在发热,她大概走了没多久。”

    赫敏把碗推到桌子的另一边,给莉拉腾出收碗的空间。莉拉把三个碗摞在一起,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拿着勺子,走回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了,然后是碗和碗碰撞的叮叮声。

    克鲁克山从毯子上站起来,走到壁炉前面,把身体对着炉火的方向,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地毯上,闭上眼睛。炉火的光把它的毛从姜黄色烤成了更深的、接近金色的颜色。

    “你今天不回格兰芬多了。”艾瑞斯说,这句话不是问句。

    赫敏看了看窗外,窗外的黑湖水面在大礼堂灯光的照射下已经变成了一块深蓝色的、边缘模糊的光斑。如果她现在走回格兰芬多塔楼,她会在走廊里碰到从大礼堂回来的学生。

    他们会成群结队地从门厅涌上楼梯,每个人都在说话,没有人在听别人说话。她要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走过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拉文德大概已经坐在那里了,帕瓦蒂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会在聊对方的男友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

    “今天不回了。”赫敏说。

    艾瑞斯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她从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拿出了一件叠好的深蓝色T恤,一条灰色的家居裤,还有一双新的、没拆封的袜子。袜子的包装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正面印着一只卡通狗,下面写着“训练袜,尺寸中号”。

    “袜子是新的,我爸寄摇椅的时候一起塞进来的。”艾瑞斯把衣服递给赫敏。“他在箱子底下垫了一层袜子,说缓冲比泡沫好。”

    赫敏接过衣服,看了看袜子的包装袋上的那只卡通狗,狗的头很大,身体很小,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垂到下巴的位置,表情是一种“我不聪明但我不在乎”的快乐。

    “你爸用袜子当缓冲材料。”

    “他说泡沫会掉渣,袜子不会,袜子还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