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三,赫敏和艾瑞斯从靶场走回平房的路上,太阳正在往西边的山脉后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和紫色混在一起的、像被搅拌过的那种颜色。
门廊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裹。
牛皮纸包装的,方方正正的,大概有一个鞋盒那么大。””。
艾瑞斯拿起包裹,翻过来看了看。
“德国寄来的。”
“德国?”赫敏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包裹,“谁从德国给你寄东西?”
艾瑞斯没有回答,她用钥匙划开封口,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层泡沫填充物。她把泡沫拨开,从盒子底部拿出了一样东西。
赫敏认得这个东西,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巴张开了大约两厘米,然后合上了。
“瓦尔德斯教授。”赫敏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瑞斯把枪从盒子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不在枪上,枪膛是开放的,抛壳窗里插着一根橙色的塑料安全销——表示这把枪是完全清空的,连击针都没有待发。这是一把被按照国际运输安全标准彻底“杀死”的枪。
艾瑞斯把枪翻过来,看着握把底部的贴片。贴片被换成了银色的金属贴片,上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德文本:“Für艾瑞斯,改过四次了,这次是真的好了。”
(Für是for的德语)
她把枪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每一个改动的细节。扳机护圈的弧度比上次更平滑了,握把的防滑纹加深了,套筒的表面多了一条细长的凹槽,可能是为了减重。她在握把的侧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编号——不是原厂的串行号,是伊斯特自己刻的“V4”,表示第四次改造。
“她改过四次了。”艾瑞斯说。
赫敏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她维持这个姿势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开口了。
“她把一把枪从德国寄到了美国。”
“恩。”
“跨越大西洋,通过猫头鹰快递,猫头鹰快递允许寄枪支吗?”
“大概不允许。”艾瑞斯说着,把枪的套筒拉了一下,检查了复进簧的行程。她的动作非常熟练,手指在金属零件之间移动得又快又准,完全不需要看。”,又看了看枪上的“V4”刻印,又想起了伊斯特被麦格教授揪着耳朵拖走时那个“好象还很享受”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最让我崩溃的是什么吗?”赫敏说。
艾瑞斯抬起头看着她。
“寄到美国,跨国运输,她为了把这把枪送到你手里,想尽办法把它合法化——安全销、空弹匣、开放枪膛、国际猫头鹰快递的报关单上大概写的是‘精密机械零件’。”赫敏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泡沫填充物,“她折腾这些,花了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艾瑞斯沉默了片刻。
“大概一个月。”她说。
“一个月,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一把枪改到第四次,然后把它打包,想办法通过猫头鹰快递寄到美国,寄给你。”赫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想再替她找借口了”的疲惫,“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
艾瑞斯把枪放在桌上,从盒子里拿出一张被泡沫填充物压在最底下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德文的,赫敏看不懂。艾瑞斯看了一遍,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
“你家里有靶场,枪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赫敏看着这行字。
“她在给自己找理由。”
艾瑞斯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条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她说得对。”艾瑞斯说。
赫敏瞪着她。
“我这里确实有靶场。”艾瑞斯的语气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就是陈述,“枪在我手里比在她手里有用。她不能在学校里用,她甚至不能在学校里放着。我这里可以。她有改造的技术,我有使用的环境。”
她把枪从桌上拿起来,对着门廊外面的天空看了看。夕阳的橘红色光落在黑色的枪身上,把金属表面的纹理照得格外清淅。那道“V4”的刻印在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而且,”艾瑞斯把枪放下来,看着赫敏,“她只是想让人看到她的作品。我这里有人能看到。”
门廊的摇椅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远处的靶场方向传来托马斯收靶的喊声,声音在开阔的沙漠地上载得很远。
赫敏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看着艾瑞斯把那把格洛克19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泡沫填充物塞回盒子四周。
“你不会告诉我妈的。”艾瑞斯说。
“我说了也没,你在美国,她在德国,跨国执法难度太大了。”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