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抱起来,解开了它的背带。猫从她的手臂上跳到地上,用后腿踢了踢脖子后面的毛,红色围脖的蝴蝶结在它的动作中松开了,变成了一条普通的红色围脖。

    “也许。”艾瑞斯说。

    她们站在侧门里面,门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赫敏斗篷的下摆。克鲁克山在她们脚边坐下,开始舔自己的脚垫。它脚垫的缝隙里嵌着一些细小的冰碴,它的舌头把这些冰碴舔化了,水珠从脚垫边缘滴到石头地面上。

    艾瑞斯弯腰把克鲁克山从地上抱起来,猫在她怀里缩成了一个带红色围脖的姜黄色毛球。她抱着猫朝走廊深处走了,这次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赫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她把口袋里的手电筒掏出来,看了看灯头,灯头是冰凉的。她按了一下开关,白色的光斑打在石墙上,亮度还是那么强,在白天都能在墙上留下一个边缘锐利的圆形光斑。

    她把开关关了,把手电筒放回口袋。

    门缝外面的风还在吹。赫敏听到远处禁林的方向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一声的,间隔很长,象是在书着什么。

    同一时间,在北塔的套房里。

    伊斯特从沙发上坐起来,放下手里的杂志,打了一个喷嚏。不是那种小小的、能忍住的喷嚏,而是一个响亮的、突然的、把自己吓了一跳的“哈啾”。

    她擤了擤鼻子。

    “有人念叨我。”她说。

    勋爵趴在她的大腿上,两只耳朵向后转了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的表情是很明确的“我不关心”和“你能不能把你的腿放平”的混合体。

    伊斯特没有把腿放平,她把杂志合上,扔到茶几上,然后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勋爵的肚子里。

    勋爵的肚子是虎斑色的,灰白相间的条纹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股沟的位置,毛很短,但很密,摸上去像上了一层薄绒的皮革。把脸埋进去的时候,能闻到阳光、灰尘和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干燥的、略带甜味的气味。

    伊斯特把脸在勋爵的肚子上来回蹭了蹭。

    勋爵的尾巴从伊斯特的大腿上垂下来,尾尖快速地左右摆动了两次——这是“我不耐烦了”的信号。但她的肚子没有收缩,没有把伊斯特的脸从身上推开。她的爪子收在肉垫里,搭在伊斯特的肩膀上,没有伸出来。

    伊斯特把脸从勋爵的肚子上抬起来,看着她。

    “勋爵。”

    勋爵没有看她。

    “有人念叨我,可能是赫敏。”伊斯特用手指挠了挠勋爵的下巴。

    勋爵的下巴被挠得很舒服,她的头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露出了喉咙的位置。伊斯特的手指从下巴移到了喉咙,轻轻地揉着那块柔软的皮肤。

    勋爵的眼睛从眯着变成了闭着。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小发动机运转的呼噜声。这个声音和她在课堂上发出。但勋爵的呼噜声是没有分量的,轻的,暖的,不需要任何意义的。

    伊斯特把手从勋爵的喉咙上移开,把脸重新埋进了她的肚子里。

    勋爵的爪子从伊斯特的肩膀上移到了她的头顶,肉垫压在伊斯特的头发上,指甲没有伸出来。她的尾巴不再摆了,垂在伊斯特的腿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和一只虎斑猫低沉的呼噜声。

    伊斯特把脸埋在勋爵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德语。声音太小了,被呼噜声盖住了大半。如果有人在旁边,大概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连不成词,更连不成句。

    勋爵听到了。她的耳朵朝前转了转,然后又转了回来,呼噜声没有停,但频率变快了一点点。

    伊斯特没有从勋爵的肚子里抬起头来。

    她闭上眼睛,鼻子抵着虎斑色的、温暖的、带着阳光气味的短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在猫的肚子上找到了一个最适合把整张脸放进去的凹陷。

    勋爵的尾巴从伊斯特的大腿上垂下来,尾尖缓慢地在空气中画着圈。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停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伊斯特的呼吸在勋爵的肚子上变得又慢又浅。不是睡着了,是进入了一种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不需要做任何事的中间状态。勋爵的呼噜声在伊斯特的呼吸变慢之后也变小了,但没停,持续地、稳定地、像背景音一样地响着。

    在城堡的另一端,地窖局域深处,一间蜜黄色的房间里,艾瑞斯坐在床上。

    克鲁克山趴在她的大腿上,红色围脖已经取下来了,放在枕头旁边。

    艾瑞斯闭着眼睛。克鲁克山也闭着眼睛。

    她的一只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手指埋在姜黄色的毛里,没有在摸,只是放着。克鲁克山的呼吸频率和她的呼吸频率在某一刻同步了,一起吸,一起呼,猫的肚皮和人的手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猫毛和一层薄薄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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