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圈压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象是一条细细的、看不见颜色的线,围着克鲁克山的脑袋画了一个等高线。
赫敏盯着那圈压痕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艾瑞斯。”
“恩。”
“你说过莉拉会用羊绒线织围脖。”
“恩。”
“羊绒线有绿色的吗?”
“应该有。”
“帮我跟莉拉说一声,”赫敏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窗台,“围脖织两个颜色吧,红色和绿色。”
她停顿了一下。
“克鲁克山圣诞节可以换着戴。”
艾瑞斯看了她一眼。赫敏的目光落在书桌下面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猫身上,表情是她在上魔药课称量材料时才会有的那种专注而精确的认真。
“你跟莉拉说,”艾瑞斯说,“她会很开心的。”
莉拉已经听到了,她手里的海绵停在了半空中,两只大耳朵清淅地转向了赫敏的方向。她在等赫敏继续说下去,但赫敏没有再说。
莉拉低下头,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干,扣在架子上。
然后她把海绵对折,整齐地放在水槽边缘,转过身来。
“莉拉明天就去买线。”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顺带一提,莉拉是有工资的,并且很可观,伊斯特给莉拉准备了个存钱罐,说是给莉拉的零花钱其实是莉拉的工资,说工资莉拉不肯要)
赫敏“恩”了一声,从窗框上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了她那摞羊皮纸——那是她带来的,本来打算在庆祝活动之前写一会儿作业,但整个庆祝过程中她一次都没有翻开过。
她把羊皮纸抱在怀里,走到了门口。
“我先走了,”她说,“晚饭时间了。你们不去吃吗?”
“我等会儿去,”艾瑞斯说,“先把猫食盆洗了。”
赫敏点了点头,推开那扇深棕色的矮门,走进了走廊。
她走了三步,停下来,转身把门推开一条缝,把脑袋探回去。
“莉拉。”
“莉拉在!”
“羊绒线的话,红色要正红,绿色要深一点的绿,不要太亮。”
莉拉用力地点了点头,贝雷帽上的猫形胸针在灯光下一闪。
赫敏把脑袋缩回去,关上门。
走廊里又响起了“哒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艾瑞斯从扶手椅上站起来,走到书桌下面蹲下来,看着克鲁克山。
猫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圈帽子留下的压痕已经开始慢慢淡去。它的胡子偶尔轻轻颤一下,大概是在梦里闻到了什么味道。
“你的两脚兽给你点了两个颜色的围脖。”艾瑞斯说。
克鲁克山的一只后腿蹬了一下空气,然后不动了。
莉拉站在茶水台旁边,已经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羊皮卷尺,量了量克鲁克山睡觉时脖子的弧度,在小本子上记下了一串数字——颈围、肩宽、从脖子到胸口的长度,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毫米。
她记完之后,把卷尺和本子收好,走到壁炉边,幻影移形了。
“啪”的一声轻响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艾瑞斯和一只在阳光下摊成一张猫饼的姜黄色动物。
艾瑞斯蹲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克鲁克山,克鲁克山闭着眼睛。
过了大约一分钟,艾瑞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克鲁克山头顶那个已经快要消失的压痕。
克鲁克山的耳朵在她手指蹭过之后,自动地朝前转了转,然后又转了回来。
“你的毛会恢复的。”艾瑞斯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茶水台边,拿起那个被克鲁克山舔得干干净净的吞拿鱼盘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用布擦干,放回了柜子里。
柜子里现在有六只浅蓝色的盘子。它们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边缘的白色波浪纹在柜门关上的那一刻,最后闪了一下光。
艾瑞斯把柜门关上。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那两卷魔法史作业推到一边,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
她握着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清单:
“猫粮储备,三文鱼,鸡胸肉,虾仁,南瓜,奶酪,吞拿鱼罐头。”
她想了想,在“吞拿鱼罐头”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向格兰杰确认品牌。”
然后她把羊皮纸对折,夹在了魔法史课本里。
克鲁克山在书桌下面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含混不清的梦呓,象是“姆呜”之类的音节。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