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克鲁克山的伊丽莎白圈是在一个星期二的中午被摘下来的。

    艾瑞斯蹲在宿舍的地板上,一只手托着猫的下巴,另一只手解开了那个包裹着花边棉布的项圈。搭扣松开的那一瞬间,克鲁克山的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它的耳朵从两侧竖回了正前方,胡须不再被塑料边缘挤压,脖子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

    它没有象艾瑞斯预想的那样立刻冲出去狂奔。

    它只是慢慢地转过头,先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它的鼻子在曾经被项圈复盖的位置上仔细地嗅了嗅,象是在确认某种久违的自由是否真实。

    然后它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眼神看了艾瑞斯一眼,走到她的枕头旁边,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舔了三下之后,它停下来,又转头看了一眼艾瑞斯,好象在用眼神问:“就这?没有别的仪式了吗?”

    艾瑞斯把那个旧项圈拿在手里看了看。棉布花边的边缘已经被克鲁克山的口水浸出了深色的印子,塑料搭扣上留着一排浅浅的牙印。她想了想,没有扔掉,而是把它挂在了书桌旁边的挂钩上——和她的围巾挂在一起。

    “留着。”她对克鲁克山说,但克鲁克山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盹了。

    艾瑞斯站起身,走到茶水台前,拿起羽毛笔写了一张便条。

    便条内容如下:

    “格兰杰小姐,克鲁克山的项圈摘了,你的猫正在用我的枕头打盹。庆祝活动定在今天下午四点。莉拉说她会负责食物和装饰,你不需要带东西。”

    她把便条卷好,没有用丝带扎,因为丝带用完了。

    她打开房间的门,把便条放在走廊的地板上,然后关上门,回到书桌前继续写她昨天没写完的魔法史作业。宾斯教授要求他们写一个关于十四世纪巫师集会禁令对坩埚制造业影响的论文,长度是两卷羊皮纸。

    艾瑞斯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写完了第一卷,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写完了第二卷。她花了两分钟通读了一遍,发现第二段第三行把“铸铁”写成了“铸铜”,用魔杖修改了一下。

    然后她把两卷羊皮纸叠好,放在桌角,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

    她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克鲁克山从枕头上跳下来,走到了床底下。它用一只前爪试探性地拨了拨那团芥末黄色的毛线——毛线已经被滚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球体,上面粘着一层灰色的猫毛和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茶叶。

    克鲁克山把毛线球从床底下拨了出来,用两只前爪捧住,然后开始用后腿踢它。

    毛线球在地板上滚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撞到了椅子腿,弹回来,又撞到了书桌的柱子,再次弹回来。克鲁克山追着它跑了两圈,每次追到的时候不是用爪子按住它,而是用脑袋把球顶到另一个方向。

    它的脖子自如地转动着,没有项圈的阻碍,整个动作流畅得象一条解开了绳结的丝带。

    艾瑞斯趴在桌上,半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你很高兴。”她说。

    克鲁克山没有理她,它正忙着把毛线球顶到墙角,然后用身体挡住它,假装找了半天找不到,再突然转身扑过去。

    这个游戏它重复了七次。

    第七次的时候,毛线球滚到了床底下更深的地方,克鲁克山的爪子不够长,探不进去。它蹲在床边,把一只前爪伸进去捞了两下,没捞到,又把另一只前爪也伸了进去,整个上半身探进了床底,只剩下一条尾巴和两只后腿露在外面。

    尾巴尖快速地左右摆动着,象一根正在蕴酿某个重要决定的指针。

    三秒钟后,整只猫消失在了床底下。

    床底下传来了毛线被拉扯的声音,夹杂着克鲁克山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呼噜声。

    艾瑞斯从桌上抬起头,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去往床底看了一眼。

    克鲁克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底正中央,四个爪子抱着那团毛线球,肚皮朝上,表情是那种只有在彻底不被注视的时候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快乐。

    它看到艾瑞斯的脸出现在床边缘,立刻把毛线球松开,表情切换回了“我什么都没做”模式。

    艾瑞斯把它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克鲁克山被她拎着后颈皮,四只爪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象一个被拎起来的毛绒玩具。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甚至有点享受——被拎着后颈皮是一种猫科动物从幼崽时期就刻在基因里的、和母猫的牙齿相关的条件反射。

    艾瑞斯把它放在扶手椅上,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

    “下午四点,”她说,“有人要来,你最好表现正常一点。”

    克鲁克山看了她一眼,开始舔自己的大腿。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赫敏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