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丛零零落落的菌菇已经有了冒头的迹象。
计檀善走过去将鸟儿捧在手心,她抚摸着它被打湿的嫩羽,指腹似有安抚魔力,点在鸟儿头上,它便不再颤抖了。
鸟儿圆溜溜的小眼睛朝计檀善眨了眨,甩甩雨水,小脑袋一歪就飞走了。
计檀善从容转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计道长还是这么博爱。”
计檀善嘴角平直,眼眸弯弯,“彼此彼此。”
回首见兰因尘坐在烟雨朦胧里,青雾蓝烟染上他的薄绸白衣,似覆上淡淡一层的妖孽流光。
而在他的脚下森青苔重的,旁边搁着一柄天青色的油纸伞,上面寥寥几笔水墨兰花,开得正盛。
雾雨弥漫,湿润得闷人。
兰因尘原本白皙的脸庞在绿绿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苍青。他还是披散着三千墨发,仅用根发带系上。难掩其眉宇的如风似月和清弱柔气。
计檀善走过去,在他身边拂袍坐下。
兰因尘眼皮轻撩起,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单手支在木栏杆上,闲听风雨。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根玉箫,半掩半露地藏在袖口处。
兰因尘闭着眼小憩,计檀善也沉吟不语,神情表面淡然。自坐下来后就一言不发,仿佛暗地里藏着一股狡黠的劲儿,在和他很幼稚地比谁主动出声。
兰因尘等待许久都不闻她出声,一嗤,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只有风声雨声的宁静。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计檀善朝外面抬抬下巴,没有情绪起伏地硬硬说道:“没看着下这么大雨吗,怎么走?”
“你不是会披着灵气吗?就和刚才那样。总之风雨雷电,只要你想走,就没什么能拦得住你吧。”
她轻笑,“呵,你说得对。”
哗哗的雨声吵嚷在耳畔。
雨珠打在芭蕉叶上,曲廊上,祠堂屋顶瓦片上。重重叠叠,各有异响。倘若说话不大声点都听不到。
兰因尘的声音尤其小声,他看着计檀善淡薄绮丽的侧颜,气若游丝问道:“丫丫姑娘你当如何安排?”
话语仿佛被淹进雨水中噤声。
计檀善果不其然没听见,眉头微皱,朝兰因尘压近身,“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兰因尘只好也凑过去,对着她洁白的耳朵再重复一句:“丫丫姑娘,你当如何安排。”
男子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陌生感觉。计檀善眸光微滞,呼吸好像也变缓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一点,神色深重,垂目说道:“我会给她选择。进入尘世生活,或者跟我回归道山学道。”
兰因尘没放过她移开的动作,冷玉般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什么时候走?”
计檀善不假思索地利落回道:“明日。”
女子玲珑侧颜被风吹得额发扑眉,她微眯着眼,好似从来都这么冷淡,只是偶尔绽起抹青花般的笑容,若即若离。像一只仙山上的鹤。
兰因尘手指有意无意地摸着玉箫,睫毛如黑蝶振翅扑颤。
对于计檀善的离去,他心下无尘,自己都不知是何感受。
计檀善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枚玄色勾玉,递给他。
“哦,差点忘了要在走之前把这个给你。”
她偏首望着他,对面的人却迟迟不接。黑沉的眸波动起几分震愕的情绪。
兰因尘手指弯曲,似是有点不敢去接。第一次有女子送他礼物,他还有点惶恐。“这是?”
计檀善语气温吞,疏离中却全是好意。
“你不能引气,于修行上是一大障碍。这枚勾玉里有我的灵气。贴身佩戴在身上,就可引气了。我给你的册子上有基础剑式和法咒,你想学御剑飞行,大概一年后就可学会了。”
兰因尘接下她手中的勾玉,手指和她的碰上。
他倏而发声,声线有些颤抖,注视着她,不肯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态转变,“为何?”
计檀善及时收回手,眸子转向他汝瓷般的脸上,不解问道:“什么为何?”
他嗓音低哑,“为何对我这般好?”
是不是就和那只鸟儿一样,心生怜悯,救了就是救了。仅此而已。
计檀善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显觉得他这句话非常诡异。
兰因尘居然会有这种多愁善感的表情,还真是少见。
毕竟初见时他带给她的那种孤高造作感,如今还印在她脑海中呢。
现在面前的人,却莫名其妙像块破碎的玉,碎了一地。
“我既然教了你,就得负责到底。这枚勾玉仅仅三阶神器,只有储存灵气,千里互感这一作用。正好我拿来没什么用,就送你了。”
她说得轻巧,字里行间还有一种‘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