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拉近,东看台第一排。
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蹲在座位前面。
额头还带着一块红印,眼睫毛上挂著泪,鼻尖也红红的。
她仰著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嘴唇微微张著,像在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镜头从她蹲下捂额头开始。
到队医蹲下来检查。
到陈凡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到她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镜头一直对着她。
后来她站起来,陈凡张开手臂把她拢进怀里。
那个拥抱被完整地拍进去了。
四万二千人的欢呼声里,镜头没有移开。
然后陈凡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
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像哥哥安抚妹妹那样自然。
那个动作不算长。
但足够把刚才那个拥抱里可能让人多想的东西收掉。
场边摄像机拍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一个球星安抚一个被球砸到的小姑娘。
镜头又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才切走。
足够让所有人记住她的样子。
那个画面在电视屏幕上定格了足够久。
电视机前的观众看清了她整张脸。
干净,纯洁,带着泪痕。
就如梨花带雨般
那种带着一丢丢委屈的漂亮。
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护着的脆弱。
被镜头原原本本地送进了千家万户。
首都某个四合院里,一个老太太端著碗正看电视。
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肉。
看到那个画面,筷子停在半空里。
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姑娘长得真干净。”
魔都的弄堂里,一个女人站在电视机前。
手里还拿着刚收进来的衣服。
画面切走之后她还在盯着屏幕。
跟旁边的男人说:“刚才那个小姑娘是哪家的?长得真好看。”
花城的茶餐厅里,有人放下了筷子。
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一会儿:“这小姑娘长得真有灵气。”
龙城一个普通的晚上,几个年轻人围在电视前面看球赛。
陈凡进球的时候跟着喊。
可有人喊完忽然安静下来:“刚才那个被球砸到的女孩子,长得真好看。”
贴吧里,有人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刚才直播里那个被球砸到的小姑娘,有人看见了吗?长得也太纯了。”
主楼贴了一张截图,像素不高,但能看清那张脸。
底下跟帖翻得飞快。
没有人认识她,但那张脸被人记住了。
刘一菲自己也没想到。
因为陈凡这只蝴蝶轻轻扇了一下翅膀。
她比原来的时间线早了整整两年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只不过这次出现,和演员无关,和作品无关。
只是一个被球砸到的小姑娘。
蹲在那里仰著头,被镜头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而她自己,还浑然不觉地
…
陈凡转身往场边跑,跑向教练席。
从助教手里接过备用球衣,套过头顶,拉平下摆。
站在场边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跑回场上。
跑回中圈的时候,嘴角还翘著,压不下来。
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想起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红红的,直直望着自己。
里面全是炙热的爱慕,一分一毫都不带遮掩的。
老祖宗说的没错,女人都是慕强的。
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已经在月老那里给你办了终,连退订按钮都被我抠掉了。所以,茜茜小朋友,你余生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只能由我来独家冠名。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这十七年来。
他像一台孤独的发报机,在黑暗里不停地发著信号。
滴滴滴,滴滴滴。
不知道有没有人收到,不知道自己心爱的人能不能收到。
也许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也许那些信号永远沉在黑暗里,没人接收,没人回应。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发下去。
发到哪天信号断了,发到哪一天他再也发不动了。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他收到了回音。
另一台发报机接上了他的频率,开始滴滴滴地回应他。
两个信号连在一起,从黑暗里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