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二十分。
办公室灯全亮着。
电视刚播完bbc特别节目。
画面停在主持人的脸上。
主编坐在工位前。
面前摊著下午刚印出来的报纸样刊。
手里夹着一支烟,一直没点。
烟灰已经滚了一截在桌上。
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很久。
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没人说话。
刚才还在加班的几个编辑都停下来了。
有人站在工位旁边,有人靠在墙边,有人手里还攥著没来得及装订的稿子。
所有人都看着那台电视,又看着主编。
主编终于把烟咬进嘴里。
摸出打火机点了一下。
火苗窜起来,把烟凑过去。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在空中散开的时候,他伸手把样刊拿起来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旁边那个去堵陈凡的记者坐在自己工位上。
低着头,手里握著一支笔。
笔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戳著。
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耳朵根是红的。
从耳尖红到耳垂,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主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声音不大。
每个字都压得很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社会主义接班人。
主编把烟灰弹了一下。
那个记者终于抬起头来。
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发虚。
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
主编的声音没高。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记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握着笔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放。
旁边一个女编辑轻声说了一句。
语气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主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按得很用力。
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扣著的样刊。
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撕了。
最后还是没有撕,只是翻了个面重新扣回去。
主编没看任何人。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尾音往下沉得厉害。
那个记者把笔放下了。
整个人蜷在椅子里,后背靠着椅背。
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数木纹有几条缝。
主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伦敦夜色沉得很,路灯把街道照得橘黄一片。
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转过身来,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有人经过那个记者的工位时没看他。
有人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那个记者还坐在原地没动。
等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慢站起来。
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想放进抽屉里。
手指顿了一下,又把笔放回了桌面上。
然后关灯,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格,又灭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几下。
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泰晤士河南岸。别墅里。
陈凡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
头发还湿著。
几滴水顺着发梢滑到脖子上,随手拿毛巾擦了一下。
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
手机响了一声。
门德斯的短信跳出来。
。你这招,漂亮。
陈凡低头看着屏幕,唇线微微往上提了一下。
没回短信,直接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门德斯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带着葡萄牙口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尾音往上挑着。
陈凡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毛巾搭在扶手上。
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松散。
门德斯笑了一声,像是忍不住。
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陈凡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