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五万欧元递进去的时候。
手指微微发抖。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接过信封。
拆开封口。
把纸币一张一张抽出来清点。
动作很利落。
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但少年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叠纸币。
像是在确认它们确实在那里。
工作人员数完。
抬眼看了一下面前这个瘦削的少年。
又低头把金额录进系统。
全程没有抬头。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刚从风浪里被救上岸的雕塑。
还没有完全适应脚下地面的稳固感。
“要存到哪个账户?”
工作人员问。
c罗报了一个卡号。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咬清楚了。
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把回执单打出来递给他。
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反复确认“已存入”那三个字是真实的。
然后他用卡转了3万欧元到家里的账户。
填单子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划得很慢。
名字、账号、金额,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想起母亲坐在昏暗的厨房里数散钱的样子。
想起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干裂的手。
想起自己离开马德拉那天她站在门口目送他时的眼神。
最后一个数字写完。
放下笔。
把单子递回去的时候,手指已经不抖了。
回执单被折好放进口袋。
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门出去的时候阳光迎面扑来。
眯了一下眼睛。
忽然想起来——
从陈凡拍他肩膀说“为什么不行”。
到李勇在门口等他说“陈先生让我留下来陪你”。
中间没有人问过他需不需要。
也没有人让他等一下。
他们只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然后让他自己走完最后那几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
像是在想什么。
又像只是被阳光晒得不想动。
回到俱乐部。
李勇在门口踩下刹车。
车停稳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到了。”
c罗点了点头。
推开车门下来。
他站在路边,没有马上关上车门。
弯腰朝车里看了一眼:
“谢谢。”
李勇从驾驶座侧过头来看他。
顿了一下:
“不客气。”
c罗关上车门。
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车掉头驶远。
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才转身往里走。
走得很慢。
手里握著那张银行回执单。
指腹沿着折痕一遍一遍地压平。
像是在反复确认它还在。
没有直接回更衣室。
绕到基地侧面一个安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排长椅。
旁边不远处的墙边挂著一部投币式公共电话。
走过去的时候翻了一下口袋。
摸出几枚硬币。
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话筒。
把硬币塞进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带着马德拉口音:
“喂?”
“妈是我。”
c罗握著话筒。
刚开口说出这两个字,喉咙就紧了。
停了一下。
用力咽了一口。
才继续说下去:
“今天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像是听出了他声音里不一样的东西。
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
门德斯来看他,说要签他。
陈凡,切尔西的那个陈凡,在里斯本看了他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