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是他弟弟。
说他不用自卑。
说到陈凡拍他肩膀那一刻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
说到陈凡把五万欧元推到他面前。
说“是借给你的”的时候。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用手背擦了一下。
但擦不干净。
声音哑著,断断续续的:
“我把钱存好了转了3万到家里的账户上妈你收到了记得查一下”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还带着哭腔。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跟姐姐说家里的账可以还一还了你也不用每天打那么多份工了不要再那么累了好好歇歇以后家里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不要再那么辛苦了”
说到“不要再那么累了”的时候。
眼泪又涌出来一茬。
砸在话筒上,声音断了一次。
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
又继续往下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母亲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更慢。
每个字都像是从被泪水浸透的喉咙里捞出来的。
然后母亲哭了。
一开始没出声。
只有吸气的声音。
像是用手捂著嘴在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这个傻孩子你真的遇到好人了妈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怕你被人欺负今天听你这么说妈放心了真的放心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
声音还是哑的。
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妈我没事了,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在那边反复念叨著。
“你去训练吧家里你不用操心好好踢球好好报答那些对你好的人”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
靠在墙上没有马上离开。
话筒还挂在那里。
低头站了一会儿。
手按在话筒架上。
像是不舍得松开那一点点实感。
长这么大。
在更衣室里被人嘲笑的时候他没哭。
被教练嫌弃的时候他没哭。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想家的时候他也没哭。
但他偷偷哭过。
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
在熄灯之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的时候。
那是另一种哭。
安静的、没有声音的。
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是因为委屈、无助,自卑
和对未来的恐惧。
但今天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泪是从心里涌上来的。
是被人看见了、被人在乎了之后。
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再也藏不住了。
接住了别人递过来的温柔。
烫得他心里发颤。
也暖得他眼泪止不住。
只要记起那句“你是我弟弟”,
心脏就被滚烫的暖意填满,
沉甸甸又暖洋洋,多一分都快要承载不住。
过了很久。
慢慢把手放下来。
插进口袋里。
指腹擦过那张纸条的边缘。
轻轻按了一下。
像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转身朝训练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