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上午九点。训练基地。
陈凡换好训练服从更衣室出来。
王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边,一只手拎着他的保温杯,另一只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
看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把保温杯递过去。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昨天半夜打电话了?”她问得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给我爸妈打的。”
“聊得挺久吧?”她把保温杯递过去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还行。跟他们说了点家里的事。”
王姐没追问,点了下头,把手揣回口袋里。
“那应该聊得挺开心的。看你今天气色不错。”
“是挺开心的。”他盖好保温杯盖子,犹豫了一下。
“王姐,你认识国内搞建筑施工的人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找张志强也没事。”
王姐想了想:“我有个朋友做这一行的,在浙东那边有项目。怎么了?”
“我爸妈要重建房子,我想找个靠谱的人盯着。”
“行,我帮你问问。”她应得很干脆,像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谢王姐。”
“客气什么。”她摆了摆手,往训练场方向走。
“赶紧去吧,教练在等了。”
陈凡把保温杯放在长椅上,往训练场走去。
草坪上的露水还没干透,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跑了几步,踩在草皮上,步子比以前轻快了不少。
教练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哨子,远远看见他跑了过来,没说什么,只朝他招了招手。
陈凡跑过去,站进队伍里。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
佐拉走在最前面,正跟德尚说著什么。
德塞利走在最后,弯腰系鞋带,系完了直起身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怀斯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佐拉一下肩膀。
佐拉没回头,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
几个人说笑着往通道口走,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打着转,又被风吹散了。
陈凡刚把最后一个球捡起来放进筐里,听见拉涅利在身后喊他。
“陈,你过来一下。”
他转过头,拉涅利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巴朝教练办公室的方向抬了一下。
陈凡把球扔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跟着他走过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贴著一张战术板,上面画著几道歪歪扭扭的线,角落还沾著没擦干净的马克笔印。
拉涅利在桌子后面坐下,示意陈凡把门带上。
陈凡关上门,在对面坐下来。
椅子有点矮,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比桌面还高出一截。
拉涅利没有绕弯子,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陈凡。
“赛季过了三分之一了,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陈凡说。“能跑。”
拉涅利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你当然能跑。你跑动数据是全队最高的。但是——”停了一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跑。”
把桌面上的一份数据表推过来。
纸上印着几行数字,陈凡低头看了一眼,是队内球员的出场时间和跑动距离统计。
“你自己看。”拉涅利说。
“除了你之外,全队出场时间排在前面的——佐拉,三十四岁。德塞利,三十二岁。怀斯,三十四岁。勒伯夫,三十二岁。德胡耶,三十四岁。”
没有往下念,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这些人在十年前可以双线作战,一周双赛,跑完联赛跑欧冠。现在不行了。他们的身体撑不住。”
陈凡没说话,听着。
“我们的平均年龄看数字不算老,但那是因为你和其他几个年轻人拉低了平均数。”
拉涅利说,“真正撑起这支球队骨架的人,都是三十岁以上的老将。”
把数据表收回去,靠回椅背上。
“欧冠小组赛要打到十二月,如果出线了,明年二月淘汰赛。联赛要打到明年五月。足总杯和联赛杯也在中间插进来。如果四线都拼,以目前这支球队的体力和阵容厚度,到明年春天”
顿了顿。“可能一个冠军都拿不到。”
陈凡抬起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