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线昏黄。
有人从家里拿来应急灯,挂在树枝上,白晃晃的,照得院子像白天。
饭还没吃完。
有人已经吃饱了,端著茶杯聊天。
有人还在吃,筷子不停。
小孩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闹著,笑声尖尖的。
老张头喝得脸红了,拉着陈凡的手,拍了好几下。
“凡凡,我跟你说,你那个滑跪,我在电视机前看了,我眼泪都下来了。”
陈凡看着他。“张叔,您别哭。”
“我没哭。”老张头抹了一下眼睛,“我就是高兴。”
陈凡握了握他的手。
大舅喝了几杯酒,脸也红了。
他站起来,端著酒杯,对着满院子的人说:“我外甥,陈凡。你们看着长大的。现在在英国踢球,给咱龙国人争光。我敬大家一杯。”
说完一仰头,干了。
人群鼓掌。
陈凡站起来,端著茶杯。“大舅,您别喝了。喝多了伤身体。”
大舅摆了摆手。“今天高兴。”
陈凡没再劝。
老孙头走的时候,把那袋橘子留下了。
陈凡说橘子您拿回去自己吃,老孙头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给你妈的。”
王奶奶最后一个走。
陈凡扶着她走到巷口。
巷子里安静了,地上全是瓜子壳和烟头。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地上。
老太太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凡。
“凡凡。”
“嗯。”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陈凡喉咙堵了一下。
“不委屈。”
老太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很远,才转身回去。
陈凡回到院子里。
那堵墙还在。
白炽灯的光照在上面,那些球印清清楚楚——深的,浅的,大的,小的,层层叠叠。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墙根那个凹坑。
水泥被磨得光滑了,手指摸上去凉凉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凡凡,水放了。去洗吧。”
林秀莲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解了,手里拿着一块毛巾。
陈凡站起来,转过身。
“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堵墙,转身走进屋里。
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映在墙上,枝条的影子细细长长的,风一吹,晃了晃。
那堵墙安静地站在那里,上面的球印一层一层的,像树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