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没亮练到天黑,练了这么多年。每天睁眼就是训练,闭眼就是睡觉。
现在突然停了。
脑袋一片空白。
手放在肚子上,不知道干嘛。
除了踢球,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嘛。
翻身。又翻回来。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跳出一个人。
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了。
上辈子记忆里有刘一菲的样子,但这辈子还没见过。
十三岁的刘一菲。长什么样?多高了?头发长了还是短了?脸上是否还带有婴儿肥?
知道刘一菲住哪,知道在哪个学校。
可以等她下午放学的时候,远远看一眼。
就看一眼。
喉结动了一下。
手从被子上拿开,攥成拳头,又松开。
又想。
两年多没回家了。
妈血压高,爸抽烟多。
得回去看看。
拿起手机,翻到门德斯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门德斯的声音带着困意。“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十一点半。”
“你知道还打?”
陈凡嘴角弯了一下。“帮我买机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机票?”
“伦敦到纽约。”
又沉默了一秒。“你去纽约干什么?”
“有事。”
“什么事?”
陈凡没接话。
门德斯叹了口气。“行。还有呢?”
“纽约到国内的。”
“回家?”
“嗯。从纽约直飞国内,看完再飞回来。”
门德斯又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大早去纽约,”
“你脚还没好。”
“坐飞机用脚踢吗?”
门德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到了纽约怎么走?你一个人?”
陈凡想了想。“你在那边租辆车,停在机场。我自己开。”
门德斯沉默了两秒。“你十七岁。美国租车有年龄限制。”
“用公司名义租。”
门德斯又沉默了两秒。“行。我安排。你到了机场直接取车。去哪?”
“道格拉斯顿。皇后区。”
门德斯没再问了。“行。我把地址发你。注意安全。”
“嗯。”
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月光很淡。
翻了个身,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点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刘一菲。思念如决堤的洪水,怎么挡都挡不住…
纽约,道格拉斯顿。
晚上。
刘晓莉把碗收了,擦了手,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
继父靠在沙发上翻报纸,刘一菲盘腿坐在另一头,怀里抱着靠枕。
电视开着,调在espn。
继父把报纸放下,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陈凡那个视频看了没有?今天网上都沸腾了。”
刘晓莉扎了一块苹果递给他。“什么视频?”
继父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训练的时候脚磨破了,一个人坐场边处理伤口。泰晤士报拍的。”
这时电视画面切了。
espn正在播那段视频。
训练场的灯光昏暗,陈凡一个人坐在替补席上。
往脚上倒水,咬著牙扯袜子,额头的青筋暴起来。
一瘸一拐去取急救箱,端回来,坐下。
涂碘伏,换酒精。
整个人绷紧了,攥著凳子的手指都在抖。
缠胶带的时候手很稳,动作很熟练。
最后穿上备用拖鞋,一瘸一拐走出画面。
刘晓莉手里的苹果扎了一半,停住了。
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这孩子现在已经这么成功了,在豪门了,拿那么高薪了,还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继父靠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没说话。
盯着电视,嘴巴抿著。
停了几秒,才开口。
“就是成功了,才这么练。不这么练,到不了这个位置。”
刘晓莉摇了摇头,把苹果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