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正的独子李守年也在其中,在日头下高举锄头,浑身湿汗。
同乡的王胖子扛着锄头过来,调侃道。
“李公子,我看这么多人就数你干的卖力,一上午了连口水都没喝。”
李守年拄起锄头,微微喘着粗气。
“能有份活计不容易,得多卖点力气,好赚钱娶媳妇。”
王胖子重新挥起锄头,打趣道。
“你家老爷子给官府修了一辈子城墙,听村里人说赚的金银不计其数,家里都快放不下了。”
“李大伯就你这一个儿子,总不能连给你娶媳妇的钱都没有吧?”
李守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满,手上的劲头又大了几分。
“别听村里人胡说,他是赚了不少钱,可除了给我修了三间瓦房,剩下的钱都让他买酒喝了。”
王胖子侧过头,眼里满是嫉妒。
“你小子也太不知足了,三间瓦房还不够你娶个媳妇啊?我要是有三间瓦房,媒婆能从栖云县排到李家庄!”
李守年叹了口气。
“关键是……我爹他名声太大了,那些姑娘都想着嫁进我们家能吃香喝辣,结果来了一看,除了三间瓦房,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你最清楚,我平时就伺候着那几亩地,打的粮食还得给我爹一份,光有名声有什么用,日子过得还不如其他普通庄户。”
王胖子嘴角涌起一抹笑意,连带着心情都舒畅了一些。
其实李守年刚才说的这些,不光他心里清楚,李家庄的家家户户也都心知肚明。
李元正虽然名声在外,可非但没给自家儿子一点帮衬,反而还成了累赘。
“话是这样说,可你家老爷子的手艺总是没问题的,你只要学会几分,也不用像我们一样,在这太阳底下出苦大力。”
李守年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握着锄头的手微微抖动,眼底藏着喷涌的怒火。
王胖子假装好心的关心道。
“怎么了守年,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会?”
李守年一把扔掉锄头,藏在心里多年的苦闷终于有了宣泄机会。
“你不提这个我还不生气,我是学会了他的手艺,虽说不如他精通,但也学了个六七分,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
“可是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王胖子一脸无辜地捡起锄头,关切道。
“李大伯怎么说?他肯定替你这个儿子骄傲啊。”
李守年看向远处,冷冷一笑。
“他说这辈子都不许我碰这一行,否则就不认我这个儿子,还要把那三间瓦房收回去。”
“我就是要让他看看,就算不靠他的手艺,我李守年也能活出个人样来。”
王胖子恍然大悟。
“难怪你们父子俩多少年都不说话,感情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今天才知道。”
李守年没有再开口,只是不停挥动锄头,像是在发泄心中苦闷。
王胖子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嘴角带着化不开的笑意。
不远处的小路上,李元正满心欢喜,快步走来。
陈安开出的价钱超乎预料,他跟儿子加起来一个月就有十六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二百两。
新城墙起码要修两年,加起来一共就是四百两!
四百两,就算是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够了!
刘玉仁转头看见,赶紧迎了上来。
他已经脱了细绸长袍,换上了和普通工人一样的粗布麻衣。
“李师傅,您怎么过来了?”
刘玉仁靠砖瓦发家,对李元正这种老匠人带着骨子里的敬重。
“刘掌柜,我来找我儿子,他在何处?”
刘玉仁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各地的人群,疑惑道。
“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您家儿子在我这里。他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寻。”
李元正客气笑道。
“犬子李守年,麻烦刘掌柜了。”
“不打紧。”
刘玉仁招手叫来一名伙计。
“快去找找李守年在什么地方,就说他爹来寻他了。”
“李师傅,天上日头热,咱们进凉棚里喝口茶水。”
李元正跟着刘玉仁进了凉棚。
伙计边打听边寻摸,跑到李守年跟王胖子跟前。
“你们两个谁是李守年?你爹找你来了。”
李守年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李元正坐在凉棚里,跟刘玉仁喝着茶。
他没有吭声,继续干活。
王胖子嬉笑着凑上来。
“守年,你爹找你说不定是有什么好事,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