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伯,在家吗?我又来了。”
院子里除了那十几坛粗酒外,多了张木桌和两个石凳。
李元正从房间里探出头,还是那副软硬不吃的倔强模样。
“你这县令怎么如此执拗?说了我这小院不欢迎官家的人,又来作甚?”
“昨天我说要带好酒好菜来,自然不能失言。”
陈安在石凳坐下,摆好酒壶和烧鸡。
“李老伯快坐,尝尝这酒怎么样。”
李元正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粗瓷碗。
他在陈安对面坐下,满脸嫌弃地拿起酒杯。
“用这小玩意喝酒,连口渴都解不了!”
“李老伯海量!”
陈安夸赞一声,拿起酒杯放到自己跟前。
“我酒量不如你,用这个刚好。”
李老伯双手抱着膝盖,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不是跟你吹牛,读书我比不过你,但是喝酒,十个你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当初州府建城墙,知州大人请我喝酒,到最后,整张桌子上只有我一个人还是清醒的……”
陈安耐心听着,李元正看他不动,催促道。
“你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吗?倒酒啊!”
“哦,好。”
陈安回过神,先给李元正倒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元正鼻子嗅了嗅,坐直了身子。
“这是什么酒,味道如此奇特。”
陈安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元正心里没了底,他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酒,好像是水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但是转念又一想。
陈安是栖云县令,还不至于对自己一个老农夫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李元正把心一横。
管他是什么酒,灌进去就完事了,不能让陈安看了笑话。
他端起粗瓷碗,结结实实吞了一大口。
下一瞬,李元正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的酒全喷了出去。
坐在对面的陈安似乎早有预料,第一时间侧开身子躲避。
“咳咳咳咳咳咳……”
李元正捂着嘴巴剧烈咳嗽。
陈安撕下一条鸡腿递过来。
“老伯,吃口肉,压一压。”
李元正摆手拒绝,又端起粗瓷碗,仔细看碗底剩下的酒。
“这酒有点东西……”
他又喝了一小口,含在口中感受片刻后稳稳吞下。
入口清冽滚热,落到肚里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变得暖洋洋的。
“没想到我这田间老汉,也能喝到这么好的酒。”
李元正拿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边喝边咂巴着嘴感受,说不出的悠然享受。
酒壶很快见了底。
李元正摇晃几下,埋怨道。
“真小气,刚喝几口就没了,也不知道多带点。”
陈安淡淡一笑。
“我县衙里多的是,跟我回栖云县,保证让您老喝个痛快。”
李元正放下酒壶,看向院子外连绵起伏的田地。
这里发生过太多故事,多到他活了六十年,依然分不清哪件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听说刘玉仁的砖窑又开工了,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跟你回去?”
陈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是他今天喝的唯一一杯。
“说实话,我让砖窑复工,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给城里的百姓找条活路,这样他们起码不会挨饿,不用投奔周莽。”
想起街道上招工的火热场面,陈安笑意更浓。
“李老伯,你真应该去栖云县看看,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我儿子跟我说过了。”
李元正摆摆手。
“他昨天和庄里几个后生进了城,都找到了活计。”
陈安有些疑惑。
“李老伯,你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匠人,没把手艺传给你儿子吗?”
李元正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
“都传给儿子了,只不过我跟他说过,这辈子都不许他吃这碗饭。”
陈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征役修城,苛待民夫,多一门手艺就是多一层枷锁。”
李元正突然笑了。
“陈县令,你刚才说这酒管够,算数吗?”
陈安愣了片刻,随即也站起身。
“当然算数,你想喝多少都管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