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领着妻子张王氏和弟弟张隆走进县衙,低声叮嘱。
“陈县令虽然平易近人,但等会见了不可失礼,一定要注意言辞分寸。”
说着他瞪了一眼张隆。
“尤其是你,绝对不许在大人跟前摆弄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
张隆缩着脖子轻轻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衣摆。
看他这副老实巴交的窝囊样,张彪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这个弟弟既不务农,也不练拳脚,整天就知道躲在家里劈木头,凿榫卯,摆弄毫无用处的东西。
二十好几的人了,见了生人连句话都不敢说。
张王氏悄悄拉了拉张彪的衣袖,递给他一个眼神。
“当家的,世上又不是只有耕战二事,千人千业,你能守护县衙乡邻,小叔心思细巧,也是常人不懂的本事。”
“不过小叔,今日机会实属难得,一定要尽心学习,不能辜负县令大人的好意。”
“若真能寻个安稳营生,嫂嫂改日就托媒婆给你介绍门好婚事,也算了了你大哥一桩心事。”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张王氏三言两语缓和下来,张彪笑骂道。
“这小子的脑袋就是木头疙瘩做的,根本不开窍,连我的一半都不如。”
“隔壁的宋姑娘三天两头找我打听,这小子就跟泥巴糊了眼一样,看都不看。”
张隆脸颊有些红,低声道。
“宋姑娘……太漂亮了。”
张彪哭笑不得。
“怎么,在你眼里漂亮反而是罪过了?就喜欢盯着没人要,嫁不出的歪瓜裂枣是吧?”
张王氏皱了皱眉。
“当家的,这话说的难听了。”
张彪悻悻闭上嘴。
别看他在外面是威风凛凛的捕头,但家里一切大小事务都是妻子张王氏说了算,他也只有言听计从的份。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陈安门外。
张彪扯了扯衣服,上前一步轻轻敲门。
“大人,我把媳妇和弟弟领来了。”
“来了。”
陈安快步走来开门,看见张王氏,微微一怔。
张王氏五官端正,眉眼柔和,一身粗布衣裙打理的干净齐整。
见了自己也不像寻常村妇那样局促紧张,安安静静站着,带着恰到好处的端庄和温婉。
张彪侧开身。
“大人,这是我的贱内张王氏,这是我亲弟弟张隆。”
“民妇张王氏见过县令大人。”
张王氏行了个礼。
张隆也弯了弯身子,嘴里含糊几句。
“张捕头好福气啊。”
陈安打趣一句,神色随即郑重起来。
“为什么叫你们来,张捕头肯定说过了。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去后院。”
张彪往屋子里看了一眼,笑的为难。
“大人,拙内害怕遗漏,想借纸笔把步骤记录下来,小人家里又没准备,不知能否向大人借用一些?”
“当然可以。”
陈安拿出两套纸笔,颇为惊讶的问道。
“嫂嫂还识字?”
张王氏接过纸笔,稍稍愣神。
看来县令大人比张彪说的还要平易近人。
“实不相瞒,家父曾是临岳州通判,小时候跟着老先生读过几年书。”
张彪叹了口气接过话茬。
“可惜我岳父说错了话,被编织罪名流放岭南,病死在了半途,她一个人流落到栖云县,我看她无亲无故,就收留了她。”
“拙内不光认字,计算账目也是一把好手,家里的柴米油盐都由人家打理的仔细有条。”
张王氏平淡一笑。
“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陈安心中了然。
难怪张王氏看起来端庄持重,原来是大户人家出身。
他又把剩下的那套纸笔递给张隆,对方却迟迟没接。
“他就不用了,他记性好,用不着,纸张珍贵,就不给大人浪费了。”
张彪赶紧解释,这也算是张隆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陈安点点头,多看了几眼这个不善言辞的年轻人。
来到后院,陈安又按照之前的步骤连续蒸馏两次。
看着竹管里流出来的晶莹酒体,张王氏震惊不已,快速记录。
陈安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有的地方还加了插图,极尽详细。
张彪郑重其事开口。
“此事绝密,绝不可对外人泄露半分,否则别说县令,就是我也不会轻饶。”
张王氏知道其中利害,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