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李元正就要回屋,陈安急忙上前。
“我是新上任的栖云县县令,陈安。”
“嗯?”
李元正回过身,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凑上来仔细打量。
“挺好,比前几个看起来顺眼多了。”
“不过我这里墙不齐地不平,容不下您这样的贵人,赶紧回城里待着吧。”
陈安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
“李老伯,我想重修栖云县的城墙,现在只有您能帮我,请您……”
李元正冷笑一声,再次打断陈安的话。
“朝廷的军队都快打光了,城外的百姓每天都在饿死,你把城墙修得再高又有什么用?”
“是打算留着给自己当坟墙,还是准备一辈子躲在壳子里,缩着头不出来?”
“说到底,无非是想打着修城墙的由头贪点银子粮食,好带着妻妾逃命,我没说错吧?”
“闭嘴!”
张彪一把扔下粮食,上前指着李元正的鼻子。
“李老头,陈大人上门请你是给你脸,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咬人!”
李元正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张捕头,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威风,比县令官威都大。”
“我脑子要是没糊涂的话,当初就是您带着人,把我从栖云县扔出来的吧?”
“老东西!”
张彪啐了一口,用力握紧腰间的刀柄。
“张彪!”
陈安怒斥一句。
“你这是请人的态度吗?马上给李老伯道歉赔罪!”
张彪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给李老伯道歉赔罪!”
陈安眉头皱的更深。
“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张彪这才转过头,有气无力地朝李元正拱了拱手。
“对不住李老伯,刚才是我冲动了。”
“滚去门口等着!”
呵走张彪,陈安平了平情绪。
“李老伯,你真冤枉我了,我修城墙,是实打实的想保护栖云县的百姓。”
“我招了五百个民夫拆城墙,每天一百文,先发十天工钱再干活。”
“每天管两顿干饭,五百张嘴,我没拿百姓一粒粮食。”
“其中也有你们庄的人,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李元正停了半晌,才沉声开口。
“看来,你跟他们真的不一样。”
“可惜我已经发了毒誓,再也不和官家的人打交道,况且我现在又不缺吃喝,每天就是喝酒睡觉,懒得折腾了。”
“陈大人,或许你是个好人,但是栖云县已经烂透了,救不活的。”
“救不活我就不会来了。”
陈安夺过他手里的碗,仰起脖子喝了个干净。
李元正眼里聚起神采,急地直跺脚。
“这是乡下老汉喝的酒,哪是你一个县令能喝的,赶紧放下!”
陈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口里的酒咽下。
粗粝苦涩,像喝了一碗掺了沙子的水,拉得喉咙都是疼的。
陈安把碗还给他,只觉得嘴里一股土腥味。
“李老伯,你的酒不够烈,也不够香,我明天带点好酒来,保证合你胃口。”
陈安笑了笑,招呼上守在门口的张彪离开。
看着两道背影越走越远,李元正叹了口气,拎起院子里的粮食回了屋。
一直走出去半里地,张彪才心虚地开口。
“大人,我不是故意要坏您的事,就是有时候这脾气上来,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无妨。”
陈安摆了摆手。
“李老伯说当初是你把他赶出栖云县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张彪思索了片刻。
“好像是当时的县令让他赶工一段城墙,结果石料也不够,地基也不夯,李元正就去找县令理论,争来争去惹恼了县令,打了他二十大板,还让他不许再踏进栖云县城。”
“这应该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回味着嘴里的土腥味,陈安嘴角微微扬起。
这种骨子里带着硬气的老匠人,强逼只会适得其反,唯有以诚相待,方能打动人心。
张彪看的一头雾水。
“大人,李老头都没有答应,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马上你就知道了。”
陈安的笑意越发浓烈。
“等会你去把城里所有的酒都买回来,全部拉到县衙后院。”
张彪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说话间,两人又走到了李家的粮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