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周莽攻破城门,这里便成了他麾下的大本营。
除了被强征苦力的精壮男人、供人取乐的女子外,其他百姓大多遭了难。
夜晚的静宁县,街上到处都是酩酊大醉的部众。
城内的青楼更是彻夜灯火通明,打骂和哭喊声混成一片。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种病态扭曲、即将末日临头的狂欢。
静宁县衙。
周莽站在山川舆图前,手上转着佛珠,目光落在小小的栖云县上。
挎着长刀,身披战甲的石魁大步进来。
他是周莽手下的头号爪牙,平日攻城掠寨都由他负责指挥。
“将军,李家的五千石粮食已经送过来。还有,李万成刚刚也来了。”
“让他进来。”
石魁招了招手,候在门口的李万成哆嗦着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周将军,陈安已经怀疑我给您运粮了,您一定要救我啊!”
“陈县令最近可有什么新动作?”
李万成想了想。
“陈安一直在筹集您要的银子,只是今天,他突然招了五百民夫,拆城墙。”
“拆城墙?”
周莽皱了皱眉,继续转动佛珠。
石魁夸张地大笑起来。
“将军,定是我送的人头起作用了!”
周莽看向他。
“什么人头?”
石魁放声大笑,脸上满是自得之色。
“攻破清水县后,我把县令的脑袋给陈安送了过去,他果然被吓破了胆,竟然连城墙都不要了!”
周莽缓缓摇头。
绝对不是石魁想的这么简单。
“你先回栖云县去,继续盯着陈安,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李万成吓出了哭腔。
“周将军,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万一让陈安抓住……”
“怕什么?!”
石魁不耐烦地吼道。
“你现在是我们的人,陈安要是敢动你,我就带着手下的兄弟打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万成偷偷盯着周莽。
见他还是捻着佛珠,才颤颤巍巍地退下。
“将军,我看陈安那小子诡计多端,再等下去说不定会出什么变故。”
石魁拍着胸口,势在必得。
“不如让我点五百兄弟,连夜攻进栖云县,砍下陈安首级,顺带把城内的粮仓尽数搬空!”
周莽抬起头,对上石魁跃跃欲试的目光。
“你不觉得我们最近太顺了吗?每次攻城都是手到擒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甚至有时刚把风放出去,县令守军就闻风而逃,留给我们一座空城。”
石魁愣了愣。
“太顺了不好吗?说明大景气数已尽,将军您才是天命所归啊!”
周莽的脸色逐渐沉重。
“我就怕你们这么想。你我现在之所以还能站着说话,是因为大景的军队腾不出手。”
“你出去看看,从上到下哪个人不是喝的烂醉如泥,现在让你点五百人马,你能凑够吗?”
“这……”
石魁语塞,羞愧地低下了头。
要不是李万成今天送粮过来,周莽让他亲自盯着,他早一头钻进了青楼。
周莽放下佛珠,背负双手。
“这样一帮乌合之众,能抵挡住朝廷的军队吗?”
“他们归顺赎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你我二人举兵屠城,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必死之罪。”
石魁焦躁地挠着头。
“将军,您说了这么多,跟栖云县,跟陈安到底有什么关系?”
周莽笑了笑。
“陈安是个难得的对手,起码跟那些只顾着逃命的县令不一样,所以我才愿意给他更多的时间。”
石魁还是不明白。
“等到三个月以后,万一陈安修起高墙,训练出兵伍,那不是更难打了吗?”
周莽点点头,语气平静。
“下面的兄弟被胜利养的骄纵麻木,刚好借着栖云县这块磨刀石,折损一些无用之人,也能让剩下的人清醒清醒。”
石魁看着周莽,后背突然升起一股凉气,不安地追问道。
“那我们就干等着?眼睁睁看着陈安越来越强?”
“自然不会。”
周莽的视线又落在那副舆图上。
“还有两个月,你去招募收拢周围的散兵游勇,盗寇流民,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另外,让李万成盯紧栖云县,时不时给陈县令制造点麻烦,别让他太清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