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王掌柜在城外西庄一共有三千七百亩土地,其中还有两千亩是上等的水田。”
“虽然今年雨水少,可你家的田地有河渠灌溉,亩产最少也有两石,三千七百亩光是夏粮就该有七千石,怎么店里不仅没粮,反而空得能跑老鼠?”
王厚德手心微微冒汗,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
这县令看起来年轻,背地里竟把自己查的这么仔细。
“大人说笑了。”
王厚德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今年收成不佳,我不忍心看佃农挨饿,便给他们减了三成田租。”
“剩下的粮食人吃马嚼,数米下锅还尚有缺口,哪有余粮拿出来售卖?”
张彪看不下去,冷笑开口。
“王掌柜,你在西山修了十几个院子,里面堆着上万斤粮食,多的都发霉了,你真以为没人知道?”
王厚德脸上的笑容一僵,又强撑着捋了捋胡子。
“张捕头这是哪里的话,西山不过是些旧库房,哪有上万斤粮食,都是街坊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话音落下,王厚德突然对上陈安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心里一突,额头瞬间渗出几点汗珠。
张彪还想争论,陈安却先开口呵斥。
“放肆!本官和王掌柜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
“王掌柜说没有余粮,那就是没有,难道他还会骗本官不成?”
张彪瞪了一眼王厚德,低头退到旁边。
陈安神色平淡地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都怪本官管教不严,让王掌柜见笑了。”
王厚德后背凉了半截,再也不敢端架子,赶紧上前赔笑。
“无妨,无妨。大人请坐……”
陈安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王厚德倒出来的茶水。
“王掌柜,你是本地乡绅,就算有存粮,也是出于防荒考量,天经地义,本官不会追究。”
“但有句话说在前头,有栖云县在,你的粮食才姓王,若是反贼攻进来,你攒下的家底,不过是给别人做嫁妆。”
“当然,你也可以拿着粮食当投名状,不过,恐怕周莽连张白条子都不会给你开。”
王厚德一颤,茶水洒到了桌上。
“老朽绝无通敌之意,还请县令大人明察!”
“本官当然是相信王掌柜的了。”
陈安笑着开口。
“不过县衙最近要采购大批粮食,按月结款,绝不拖欠。王掌柜就算没有余粮,也总有路子帮本官张罗一二吧?”
王厚德抬手擦了擦额头,许久才开口。
“既然大人开口,老朽就是拼上这把骨头也在所不辞,只是……”
“我手头确实没有存粮,有心无力,只能先帮大人筹措两千石。”
陈安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
“王掌柜果然是聪明人,走了。”
出了门,张彪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这老狐狸,还准备把粮食都带进棺材不成?”
“大人,要我说不用跟他废话,直接带人抄了他的粮仓不就行了?”
陈安摇头。
“他没犯错,抄了他的粮仓,我们和周莽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陈安看向城外的方向。
城里像王厚德这样,保持观望的人不在少数。
光喊口号可不行,必须要拿实力出来,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相信自己。
陈安带着张彪又来到城外李家。
粮行大门紧闭,张彪砸了半天里面都没动静。
“他娘的,苏掌柜说的没错,李万成这小子心里绝对有鬼!”
张彪啐了一口,回头看见陈安蹲在地上,看的仔细。
“大人,您看什么呢?”
陈安捏起一粒碎米,又指着地上。
“你看这是什么。”
张彪蹲下身,只是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
“这是马蹄印……还有车辙,都是往北边去的。而且刚留下不久,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张彪按紧刀柄。
“大人,李万成光天化日就敢给周莽运粮,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宁可把粮食送给反贼,也不肯卖给百姓,简直该死!”
陈安拍了拍手上灰土。
“回去吧。”
“回去?”
张彪蹭得一下起来,涨红了脸。
“大人,现在人证物证都有,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带人冲进李家,把李万成给抓起来!”
陈安看向他,平静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