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坑洼,两侧屋舍残破,路人面黄肌瘦,眼中都是沉沉的死气。
不远处有个茶水摊,
佝偻的老妇人攥着抹布,一下一下擦着本就干净的木桌。
身旁还跟着个小姑娘,有模有样的学着老妇人的动作。
“大娘,来碗茶。”
陈安在四条腿不一样长的板凳上坐下。
妇人挤出点客气的笑,利落地倒好茶,又撒上芝麻和枣干。
“奶奶,我来!”
小女孩飞快起身,抢先一步端起比手掌还大的茶碗。
小心翼翼捧着,一步一挪,茶水在碗里晃来晃去,却一滴也没洒出来。
“真懂事。”
陈安笑着打量,她穿了一身碎花布衣,打着几个补丁,却洗的干干净净。
头发扎成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系着红绳的已经褪成了粉白色。
“小姑娘,你父母呢?”
小女孩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本能地回头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又低下头擦桌子,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儿子前年死在北边战场上了,儿媳去年饿死了,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
陈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结果答案却如此沉重。
小姑娘仰起脸看向陈安。
“大哥哥,茶好喝吗?”
陈安挪开目光,喝了一小口。
“好喝。”
小姑娘扒着桌沿小声开口,像是在说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
“那你常来好不好?这样,奶奶就不用愁的睡不着了。”
陈安心头一颤。
他又想起张彪说的,清河县破城当日,老人孩子无一幸免……
不,他绝不会让栖云县步清河县的后尘。
“我一定常来。”
他拿出刚买的那块糖酥。
“拿着,吃饱了肚子,才能帮奶奶看摊子。”
女孩眼睛一亮,接过糖酥跑到妇人跟前,使劲掰开,把大的那块塞到老妇人手里。
“奶奶,吃糖,那个大哥哥给的!”
她用牙尖咬了一点自己那块,含在嘴里,半天没有咽。
陈安叹了口气,悄悄放下一块碎银,起身往衙门走。
老妇人收拾茶碗时,指尖忽然触到桌角的一块硬物。
冰凉的银子攥在手心,竟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牵着小姑娘追出去两步,对着陈安的背影,把佝偻的腰深深弯了下去。
小姑娘也学着奶奶的样子,紧紧握着糖酥,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一个时辰后,衙门口。
陈安走出衙门,看着门口零零散散的几十个人,脸色沉了下来。
“一天一百文的工钱,还管饭,你大半天就找了这么点人?”
张彪苦着脸上前。
“大人,只有他们三个是,其余人是来看热闹的。”
陈安顺着张彪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共三个人。
一个拄着拐杖,一个双眼失明,剩下那个只有一条胳膊。
其他人离的远远的,虽然碍于陈安的官威不敢表现出来,但明显是来看笑话的。
陈安眉头微蹙。
“这是怎么回事?”
张彪缩着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他不敢告诉陈安,连这三个人都是被他威逼利诱哄来的。
“大人,之前给县里运粮修路,都是无偿徭役,谁也不相信您会给钱,还是每天一百文。”
“都害怕出了力也拿不到钱,所以……”
陈安点头,看来城里的百姓根本不相信官府。
“大人,听说您这不光管饭,还给工钱,您看我行吗?”
拄着拐杖的男人率先发问。
他约莫三十来岁,除了有腿疾之外,身体还算精壮。
陈安不在意地笑了笑。
乱世之中,身有残疾的人最是难熬,徭役嫌他们没用,叛军来了也最先丧命。
前世扶贫尚且不落下一户一人,到了这里,更没有把活人往外推的道理。
“你们这个情况,拆城墙就算了。”
三个人一愣,眼中皆是失望之色。
“张捕头,您不是说是个人就行吗?”
“唉,还真以为天上能掉个馅饼下来呢。”
张彪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着急啊,我话还没有说完。”
陈安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我这有更适合你们的工作……腿脚不便的,去大灶坐着切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