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牵着师尊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他们租下的小院。
说是“租”,其实是云梦真君随手丢下一块灵石,那店家便诚惶诚恐地将整座院子腾了出来,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
院子不大,却精致幽静。青石板铺地,几丛修竹倚墙而立,一口小小的水井旁种着不知名的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一,中间一个小小的天井,抬头可见满天星斗。
林默站在院中,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恍惚。
不过一日之前,他还在为如何接近那魔头而发愁。此刻,却和师尊、苏师姐一起,在这陌生的城池中,共度这凡间的春节。
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默儿。”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默回过身,见师尊正站在正房门前,负手而立。月光洒在她白裙上,将那完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你去给为师打点热水来。”
林默微微一怔:“师尊要热水做什么?”
云梦真君微微侧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只有他能读出的促狭:
“洗脚。”
林默愣住了。
洗……洗脚?
师尊让他打热水,给她洗脚?
他下意识看向师尊的足——那双被丝袜包裹的玉足,此刻正踏在青石板上,足尖微微露在裙摆之外,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只是看一眼,他便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还愣着做什么?”云梦真君微微挑眉,“快去。”
“是……是!”
林默连忙收回目光,转身向厨房跑去。
身后,云梦真君望着他那有些慌乱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向院中另一道身影。
苏胧月站在天井另一侧,月白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云梦真君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只有对方能听出的深意,“跟本君过来。”
她转身,向正房走去。
苏胧月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迈步跟上。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灯火昏黄。云梦真君立于窗前,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胧月站在门边,没有上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云梦真君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君该叫你月儿,还是——苏轩?”
苏胧月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言的光。
片刻后,她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再是苏胧月惯有的清冷疏离,而是带着一丝邪魅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笑意。
“师尊果然敏锐。”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苏胧月那清冷的嗓音,而是另一种——更加柔媚,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线。
云梦真君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那双清澈如星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平静。
“什么时候恢复的?”
“方才。”苏胧月微微笑道,“就在河上,看你们放河灯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段记忆……被我封得很深。可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忽然就冲破了封印。”
云梦真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胧月继续道:
“我全都想起来了。”
“苏胧月已死。在小灵天。”
“她为了救我晕倒,被我的演技骗了。她的皮囊还很完整,还很美,还有残余的生机……”
她说着,眼中浮现出一丝病态的迷恋:
“我舍不得让她就这样消失。所以我用了‘蜕衣之刃’,将她的皮囊完整地剥下,穿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我将自己的一缕神识分出来,注入这具皮囊,让她‘活’过来。”
“而她原本的神魂,早已消散了。”
云梦真君听着,面色不变。
“那你的本体呢?”
苏胧月——苏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本体已经成功入替了另一个人。”
云梦真君的眼眸微微一动。
她通过掠夺的天赋已经看到了苏胧月的记忆。
“你应该也能看到我这具分身的记忆,就不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