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早上刚起，便见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从竹林深处缓步走出，踏着晨露，裙摆不沾尘埃。
他脚步一顿，微微怔住。
是云婉真人。
青芷的师尊，紫云峰之主，宗门内以冷艳无情著称的金丹真人。
她今日未着道袍，只一身简约的淡紫长裙，乌发用一根玉簪绾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容颜冷艳，眉眼间带着惯常的疏离，却又因那份成熟的风韵而显得格外动人——是那种岁月沉淀后、愈发惊心动魄的美。
若在从前，林默面对这样一位金丹真人，定会紧张拘谨，甚至不敢直视。
此刻，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微微拱手：
“弟子林默，见过云婉真人。”
语气不卑不亢，目光清澈坦然。
云婉真人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外。
这小辈，倒是有几分胆色。
不过今天她来就是要断掉自己徒弟的情缘的。她不愿挑拨离间，更不想说假话，但今天必须要做的话，就让本座来做这个恶人吧。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玉：
“本座今日来，是替青芷带句话。”
林默的目光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云婉真人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快。她原以为这小子会紧张、会期待、会慌乱——毕竟昨日还在山腰老槐树下那样失态。
可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像一潭深水，平静得让人看不透深浅。
云婉真人压下那丝不快，继续道：
“青芷让本座转告你——山水不相逢，人生不复见。”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模仿青芷语气才会有的疏离与冷漠：
“林师兄，你我缘分已尽。往后，莫要再来寻我了。”
“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她说完，目光紧紧盯着林默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到痛苦、失落、崩溃——就像昨日在老槐树下那样。
可她没有看到。
林默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
短到云婉真人都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
“多谢真人传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也请真人转告青芷——”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紫云峰的方向，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温柔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有自己的仙途要走，我不会打扰，也不会拖累。”
“愿她……得偿所愿，大道可期。”
他说完，收回目光，看向云婉真人，微微拱手：
“弟子还有功课，先行告退。”
然后，他真的转身，向竹溪苑内走去。
步伐稳健，脊背挺直。
没有回头。
云婉真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怔了很久。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痛哭流涕，跪地哀求，歇斯底里，甚至恼羞成怒……
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平静的，温柔的，甚至带着祝福的……放手。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少年了。
昨日还在老槐树下失魂落魄、双目通红，今日却能这样坦然地接受，甚至反过来祝福？
是什么让他一夜之间变了这么多？
云婉真人想不通。
但她也没有必要想通。
重要的是——他放手了。
从此，青芷的道心再无牵挂。她的无情剑，可以继续向前了。
云婉真人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转身，踏着来时的路，飘然而去。
淡紫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如同来时的悄无声息。
……
竹溪苑内，林默站在自己厢房的窗前，透过竹帘的缝隙，望着那道淡紫色消失的方向。
他脸上那淡淡的、释然的笑，还挂在嘴角。
可那笑里，没有苦涩。
是真的释然。
昨夜月光下，师尊的那番话，那个笑容，那些沉甸甸的礼物，让他想通了很多事。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小轩——或者说，青芷——从地球到异界，从兄弟到陌路，她陪他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