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芷,来正殿见我。”
是云婉真人。
青芷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应了一声,却发现枕边已被冷汗浸透。那一夜混乱的梦境——模糊的人影、温暖的目光、还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空落。
她匆匆梳洗,换上那袭烟柳色长裙,向正殿走去。
殿内,云婉真人端坐于主位,一袭淡紫道袍,面容冷艳如霜。她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玉简,灵光流转,显然是什么重要文书。
“弟子拜见师尊。”青芷敛衽行礼。
云婉真人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视线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看穿她一夜未眠的心事。
“昨夜睡得不好?”
青芷心头微凛,垂眸道:“回师尊,弟子……略感不适,许是小灵天归来尚未调息妥当。”
云婉真人没有追问。
她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抬手,将那卷玉简推到案边。
“看看这个。”
青芷上前几步,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东州论道大会?”
“百年一度。”云婉真人淡淡道,“东州无数宗门、世家、以及诸多散修势力,凡骨龄三十以下、修为筑基及以下者,皆可参加。优胜者,可得丰厚奖励,更可入‘天骄榜’,名动东州。”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青芷脸上,那冷艳的眸子里,难得浮现一丝认真:
“本座为你报了名。”
青芷怔住了。
“为师……”云婉真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需要你在三个月内,筑基成功。”
三个月。
三个月筑基,对资质平平的她而言,几乎是天方夜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师尊那双冷艳而认真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那双眼眸深处的东西。
不是苛责,不是逼迫。
是重视。
是期待。
是一份沉甸甸的、名为“师尊对徒儿”的、笨拙却真挚的爱护。
青芷忽然有些鼻酸。
师尊在用她的方式,护着她。
就像昨夜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少年,在用他的方式,执着地守着一个早已忘记他的人。
“师尊……”青芷的声音有些轻,“弟子资质愚钝,三个月筑基……恐负师尊期望。”
云婉真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那双冷艳的眼眸,此刻离她那样近,近到青芷能看清自己倒映在其中的影子。
“本座不要求你一定赢。”云婉真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可那清冷之下,藏着只有青芷能听出的温度,“本座只要求你——尽全力。”
“尽全力去修炼,尽全力去突破,尽全力去站在那个擂台上,让所有人看看,我云婉的徒弟,不是什么废物。”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落在青芷肩头。
那只手微凉,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三个月后,无论成败,你都是本座的徒弟。”
“去吧。”
青芷望着师尊那双冷艳而认真的眼眸,忽然觉得心底那团乱麻,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弟子谨遵师命。”
“三个月内,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师尊期望。”
云婉真人微微颔首,目送她起身,向殿外走去。
就在青芷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云婉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芷。”
青芷脚步一顿,回过头。
晨光从殿门外斜斜照入,将云婉真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她站在那光里,冷艳的容颜上,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光。
“昨夜那个人,不必再想了。”
“修行之路,有些牵挂,该断则断。”
青芷怔了怔,随即垂下眼帘,轻声道:“弟子明白。”
她转身,踏入晨光之中。
走出正殿,走下石阶,走到昨夜那棵老槐树下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住。
清晨的阳光透过槐树枝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有几片昨夜的落花还躺在草丛里,已经蔫了,边缘微微泛黄。
她站在那儿,望着那几片残花,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望向紫云峰外那片连绵的青山。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