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仿佛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某种麻木的本能牵引着。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他听见了,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胸口那枚护身符贴着肌肤,随着心跳微微发热。那个歪歪扭扭的“轩”字,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心口最软的地方,疼得他每呼吸一下,都觉得胸腔被什么东西攥紧、拧绞。
他想起那把横在自己颈侧的剑。
秋水般的剑刃,映着他苍白的脸。三寸之外,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只要看见他就会亮起来的眼睛,如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没有温度。
“请自重。”
她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万钧重锤,把他这些年的思念、期待、小心翼翼珍藏的每一帧回忆,全都砸得粉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竹溪苑的院门的。
然后他看见了月光下的那道身影。
一袭月白长裙,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余下的墨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背。她就站在院中那丛翠竹旁,背对着他,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圆月。
月光如流水般淌过她的裙摆,淌过那双被近乎透明丝袜包裹的修长玉腿,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梦幻,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月宫仙子。
是师尊。
林默的脚步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笑,想说“师尊怎么在这儿”,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云梦真君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她绝美的容颜依旧清冷如霜雪,那双清澈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是那样看着,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强撑的伪装,看到他心底那片支离破碎的废墟。
“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林默像被那声音牵引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想低头行礼,想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可当他站在师尊面前,对上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的眼眸时,那些强撑的东西——轰然坍塌。
他的眼眶红了。
“师尊……”他只喊出这一个字,声音便哑得不成调。
云梦真君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隔着衣袖,轻轻按在他肩头。
那只手微凉,带着月华的温度,也带着一种林默无法形容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比这些更深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无边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盏灯。
“很难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可那清冷之下,藏着只有林默能听出的、极淡极淡的温度。
林默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不想在师尊面前失态,不想显得那样脆弱。可他压不住。
那些被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情绪,在师尊这轻轻一问下,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堤防。
“她……她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她用剑指着我,说……说请自重。师尊,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她明明是小轩,她明明……”
他说不下去了。
云梦真君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等他的声音消失在哽咽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像夜风拂过竹梢:
“本君明白。”
林默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师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本君经历过。”她说,“看着最重要的人,一点一点离你远去。看着他在你面前受苦,你却无能为力。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从你指缝间流走。”
林默怔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故事。那个叫阿默的少年。那个在黑风岭燃尽生命、只为换她一线生机的凡人。
“那个时候,本君也曾像你一样,坐在这里,对着月亮,问自己为什么。”云梦真君的声音飘渺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老天这样不公。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付出一切,却换不来一个相守的结局。”
她顿了顿,垂眸看着林默,那目光里有林默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温柔。
“后来本君明白了。”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痛,必须自己扛。”
“有些事,你必须学会成长。”
她收回按在他肩头的手,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着那轮清冷的圆月。月光将她的侧颜镀成银白,那完美的轮廓,如同神祇。
“可你还是要走下去。”
“因为你在乎的那个人,还在那里。哪怕她不记得你,哪怕她对你拔剑相向——她还活着,还在这个世上。只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