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
修为不高,炼气五层左右,站在一众金丹长老、精英弟子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正仰着头,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越过欢呼的同门,越过缓缓降落的飞舟——
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的情绪:担忧、思念、释然、欢喜,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仿佛她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不敢惊动,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青芷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或者说,她的记忆告诉她,她并不认识他。
可她凝视着那双在阳光下泛着温和光芒的眼睛,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那片被封锁的深渊中,奋力地、无声地,向上冲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撞在那堵无形的、温柔的墙上,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然后归于沉寂。
她眨了眨眼,将那丝莫名的悸动压回深处。
飞舟轻轻一震,稳稳停泊在接天坪中央。
舱门开启,舷梯放下。
归来的弟子们鱼贯而下,迎接他们的同门蜂拥而上,拥抱、拍肩、问候,嘈杂而热烈。
云婉真人快步迎向青芷,冷艳的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真切的柔和:“回来就好。”
青芷垂首,恭敬道:“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云婉真人颔首,没有多言。她敏锐地察觉到爱徒身上那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只当是小灵天经历太过凶险,需要时日平复。
“先回去休息。过两日,来我殿中细说。”
“是。”
青芷应下,却在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人群某个方向。
那个年轻的弟子依旧站在那里,没有挤上前来,也没有出声呼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青芷垂下眼帘,随师尊向宗门内走去。
她没有回头。
可她清楚地记得,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普通的深褐色,如同雨后湿润的泥土,温厚而包容。
她想,自己大约是有些累了。
……
林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那艘正在缓缓降落的青玉飞舟。
手心有一点潮。
他悄悄在衣侧蹭了蹭,又忍不住摸了摸怀中那枚贴身收着的木质护身符——正面刻着“乙木生生阵”,背面刀痕尚新,是一个小小的“轩”字。
等小轩下船,就寻个机会给她。
他想。
飞舟降落激起的气流拂过面颊,带着云层之上的清寒。林默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舷梯口。
林默的心跳随着每一个步下舷梯的身影微微加速。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执着地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淡青劲装,月白斗篷,青丝用一根木簪绾起,素面朝天。
青芷。
她正随着云婉真人的接引,稳步走下舷梯。
林默的呼吸在那一瞬轻了许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嘴角已经扬起了熟悉的、带着些许傻气的笑——
然后,那笑容僵在了半途。
青芷的目光掠过人群。
掠过那些欢呼的同门,掠过关切的师尊,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也掠过了他。
没有停顿。
没有惊喜。
没有那熟悉的、带着依赖与欢喜的“默哥”。
甚至没有一个礼貌性的、疏离的点头。
她的视线如同掠过一块寻常的山石,一片飘过的落叶,平静无波,毫不停留。
然后她微微垂眸,随云婉真人向宗门内走去。
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没有回头。
林默站在原地,那半步终究没有迈出去。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也许是她太累了。小灵天那么危险,整日生死一线,精神高度紧绷,哪还有精力注意人群里站着的谁。
也许是自己站得太偏了,她没看到。这么多人,目光扫过时遗漏一两个,再正常不过。
也许她待会儿安顿好了,会来找自己。就像从前一样,轻轻叩响门扉,带着一点委屈说“默哥你怎么不来找我”。
他给自己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
可那些理由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