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独自坐在溪边，望着渐渐染上金红色的天边，忽然想起了青芷。
——或者说，苏轩。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灵天秘境，据说凶险异常。虽有苏师姐带队，又有宗门配发的护身宝物，但那毕竟是上古遗境，蛰伏着无数未知的机缘与危机。她的修为，加上那“入替”天赋，也不知能否安然应对。
更不知道，她是否会在某个深夜，独自望着秘境中陌生的星空，想起地球，想起过往，想起……
想起那个曾在她哭泣时笨拙安慰、在她需要时永远站在身前的“默哥”。
林默心中涌起一阵柔软的酸涩。
他想起那个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瘦弱少年，想起宿舍楼下那束被扔进垃圾桶的满天星，想起分别时满天星空见证下的不舍……
那时的他，只当那是弟弟对兄长的依赖。
直到穿越后，青芷在篝火旁说起地球往事时那克制不住的泪光，他才隐约触摸到，那份依赖之下，或许藏着更深的、从未说出口的情感。
而如今，在知晓了师尊与苏轩“本是同源”的秘密后，这份羁绊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木质护身符。
这是他这几日用自己领悟的“灵力微控”技巧，辅以一小块万年桃木心，亲手雕刻的。护身符正面刻着简化的“乙木生生阵”，背面则用细如蚊足的刀工，刻了一个小小的“轩”字。
“等你回来……”他低声自语，将护身符重新贴身收好，“再给你。”
天边的晚霞渐渐暗淡，星子开始在深蓝色的穹幕上点亮。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听云霁师姐提过：玉衡真人一行人，约莫就在这几日回返了。
同时，师姐也悄悄透露，师尊即将闭关。
据说是为了炼化那枚承载宗门气运的“万古青帝印”，为三年后的玄天洞天之行积蓄足以破局的底蕴。这次闭关，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期间非重大事务，不会出关。
林默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但很快，他便调整了心绪。
师尊有师尊的道，要攀登的山。他亦有他的路，要追赶的星辰。
待师尊出关时，他希望自己能拿出更多有趣、有用的“发明”，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她身后、被庇护的炼气小弟子。
——至少，要离那道风华绝代的背影，更近一些。
晚风温柔，拂过竹林，拂过溪水，拂过他微微扬起的衣角。
林默深吸一口清冽的春夜空气，站起身来，收拾好钓具，朝着竹溪苑自己的厢房走去。
身后，孤月峰在星光下静默如画。峰顶那一点微弱的灯火，仿佛也在安静地守望着什么。
面朝春风，岁月静好。
只是不知，远方的人，此刻是否安好。
也不知道，师尊闭关前，是否还会有机会，再唤他至揽月阁，在星光下说些从前的事。
但无论如何，日子总要继续往前走。
带着牵挂，带着期盼，也带着那些温柔又沉重的、属于过去与未来的羁绊。
……
天际尽头，先是一点青芒。
那点青芒初时如萤火，不过数息，便已膨胀为一道横贯长空的流丽光痕——青玉飞舟穿透云海，舰首昂扬，两侧收拢的灵翼在重返宗门领空时，仿佛有了生命般，发出清越的共鸣颤音，寸寸舒展。
那舒展的姿态，像归巢的鹤抖落满身风霜。
“是飞舟！青玉飞舟回来了——！”
山门瞭望塔上，值守弟子第一个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光痕。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少年特有的破音。
几乎是同一瞬间，青木宗内外，无数道感知同时被触动。
有人从静室中睁开眼，有人在演武场上停住剑势，有人放下手中的丹炉、阵盘、灵植剪，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青芒染亮的天穹。
没有人下令。
但消息如同春风掠过水面，以无法遏制的速度，从山门向内、从低处向高处，一圈圈荡开涟漪：
“玉衡真人回来了！”
“小灵天的队伍回来了！”
“回来了……都回来了！”
这一刻，无论此前是相熟还是陌路，无论属于哪一峰、哪一派系，所有青木宗弟子心中，都涌起同样朴素而炽热的情绪——
平安归来，便是最好。
飞舟甲板上，玉衡真人独立于船首，负手而立。
他依旧是那袭淡青道袍，面如冠玉，温润含笑。然而若细看，便能发觉他眉宇间那层自出发之日起便萦绕不散的凝重，正在被故乡的风一寸寸吹散。
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