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大会结束后,青木宗归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并非冷清,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山门内外,各方来客渐次散去,带着对云梦真君无上威仪的震撼,带着对那日“擒神炼魔”的永世敬畏,也带着与青木宗交好的盟约与期待,如潮水般退离。
而宗门内部,则进入了某种积蓄力量、静待时机的微妙阶段。
竹溪苑,青竹摇曳,溪水潺潺。
林默盘膝坐在自己那间厢房的窗边,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他脸上落下细碎斑驳的金。他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隐隐带着一丝淡青色的灵韵。
炼气五层。
短短数日,稳步踏入五层,对灵根资质平平的他而言,已是不可思议的精进。那枚“蕴灵仙佩”贴肉悬于胸口,时刻散发着温润滋养之意,日夜不停。
加之师尊特许的各种资源——上品灵石、筑基丹、宁神香,还有云霁师姐时不时的指点……林默感觉自己的修行速度,像是从徒步跋涉换上了疾驰的快马。
但更重要的,是心境的变化。
那夜揽月阁外的星空下,师尊讲述的往事,如同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至今未平。
阿默,前世的自己。
那个在雨夜抱着她冲出云家、在黑风岭以凡人之躯搏杀妖兽邪修、燃尽精血寿元只为换她一线生机的少年。
那三年的相守,那最后的星光,那支残破的红石银簪……
林默每每想起,胸口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酸楚,是震撼,是冥冥中宿命般的牵引,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仿佛师尊那跨越数百年的孤独与守望,终于在这一世,等到了一个可以承接的落点。
可他从不曾向师尊确认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羁绊,早已刻入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从怀中摸出一卷自己绘制的图纸,在窗边的书案上缓缓展开。
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线条、符号、灵力回路标注,普通人看去如同天书。但在他眼中,这是通向未来的阶梯。
水滴。
他记得那个名字,来自遥远地球上一部科幻巨著中的终极武器。
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绝对光滑,绝对坚固,以难以想象的物理规则铸就——若能将此原理以灵力与阵法复现,以法则之力固化物质结构至极限,那将是怎样的防御与杀伐至宝?
歼星舰。
他暂时还无法想象那种级别的庞然大物,但若能先研制出可承载多人、具备强大火力与遁速的“灵能飞舟”,以流水线方式批量生产,那青木宗的战争潜力将跃升何止一个层级?
二向箔。
他在这几个字旁画了重重的圈,又写下“维度打击”、“空间塌缩”、“法则湮灭”等小字,自己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但思绪一旦展开,便如野马脱缰:若能制造出某种压缩、释放“维度跌落”的禁器……
他摇了摇头,哑然失笑。这些念头过于狂妄,以他如今炼气五层的微末修为,连触碰那些法则的门槛都远远不够。
但没关系。
他握紧笔杆,眼神坚定。他现在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成长的空间,更有师尊赐予的宝贵资源与信任。
水滴、歼星舰、二向箔……这些遥不可及的构想,或许正是他“发明”之道上最璀璨的星辰。只要他不懈怠,一步一个脚印,终有一日,能将它们从幻想,化作掌心可握的真实。
届时,他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小轩,师尊,还有那些在这一世与他产生羁绊的伙伴。
“林默?”
门外传来轻叩声,清冷却带着一丝柔和。
他抬头,是楚月。
……
溪边的垂柳已抽出嫩绿的新芽,细长的柳丝垂落水面,随微风轻漾。几只不知名的水鸟在芦苇丛边踱步,偶尔探头啄食,又惊飞而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林默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持一根自制的竹制钓竿,鱼线垂入清澈见底的溪流。他其实并不在意能不能钓到鱼,只是享受这份难得的闲适。
身旁,楚月安静地坐着,也握着一根钓竿。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宗门制式女修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洗尽铅华、愈显清丽的侧颜。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与修炼,她的气色已好了许多,不再是刚失去天赋时那副苍白萎靡的模样。
“师尊赐的那瓶‘塑元丹’,我已服下第二颗。”楚月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起伏的鱼漂上,“丹田的隐伤基本痊愈了,灵力运转也比从前顺畅。虽然没了虚无天赋,但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以前总靠着那能力保命,战战兢兢,患得患失。现在没了,才知道什么叫做‘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