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并未进入密室深处闭关,只是静立于大殿上首,背对着殿门,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在了那座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皇城金銮殿方向。
她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该来的,很快就会来。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竭力保持着恭敬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带着恐惧与绝望的喘息。
“陛下……不,太上皇……驾到!百官……随行求见!”殿外侍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高声通传。
太上皇?百官随行?
云无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得倒快,也够……识时务。
她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宣。”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率先踏入殿内的,是一名身着明黄色便服、未戴冠冕、面容苍老憔悴、身形佝偂、气息衰败不堪的老者——正是东方帝国当代皇帝,云无心的“父皇”,云景帝。他身后,黑压压跟着数十位身着各式官袍、品级不一、但皆是帝国核心重臣的文武百官。
这些平日里或威严、或精明、或跋扈的帝国支柱们,此刻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惶恐,如同丧家之犬,跟在老皇帝身后,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殿中那道金色的背影。
云景帝踏入殿中,浑浊的目光扫过殿内简洁却隐含威严的布置,最终落在背对着他们的那道绝美身影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于女儿容貌气质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对那深不可测修为的恐惧,更有对皇权旁落、子嗣被擒的绝望与无力。
就在刚才,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并非调兵遣将,也不是质问,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皇室秘法,联系了皇族背后那位一直在禁地深处闭关、作为帝国最终底蕴的化神老祖——镇国武王云战天!
然而,他得到的回复,却让他如坠冰窟。
云战天的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无奈,透过秘法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景儿,不必多言,老夫……已知晓。无心那孩子……已非池中之物。她传音于老夫,言明因果,并允诺未来帝国在她手中,将远胜往昔,甚至有望一统东州,聚拢无上气运……老夫……已应允,不会干涉。你……好自为之吧。”
化神老祖,帝国的最终依仗,竟然……已然倒向了云无心!甚至听其语气,对云无心推崇备至,隐隐有以其为尊的架势!
云景帝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他知道,大势已去。自己本就因旧伤与寿元将尽而修为停滞、身体衰败,如今连老祖都已表态,满朝文武在云无心那雷霆万钧的手段与深不可测的实力面前,更无反抗之心。更何况,所有成年的、有能力的皇子,此刻都已落入云无心手中,生死不知!
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且会彻底断送帝国基业。退位臣服,或许……还能保全一丝皇家血脉,甚至换取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念及于此,云景帝心中再无侥幸。他强撑着衰败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皇城、且品级足够高的核心重臣,褪去了象征皇权的龙袍冠冕,仅着便服,率领着这群同样惶恐不安的臣子,来到了这潜龙殿前。
此刻,看着那道代表着新生与绝对力量的金色背影,云景帝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他曾经挺直了数百年的帝王脊梁,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罪臣云景,年老昏聩,德不配位,致使朝纲不振,国运有亏。”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泪,“今有皇女云无心,天纵神武,道法通玄,顺天应人,当承大统……罪臣……愿……愿禅位于皇女,退居太上,从此……不问世事,只求……只求陛下……宽恕罪臣过往糊涂,饶恕……饶恕那几个不成器的孽子性命……”
说罢,他竟以头触地,深深叩拜下去。身后,数十位重臣见状,哪还敢有半分犹豫,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之声带着哭腔与极致的惶恐:
“臣等……恳请皇女殿下承继大统,即皇帝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潜龙殿内,只有此起彼伏的“万岁”之声与压抑的啜泣。
云无心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锦绣金凰裙流光溢彩,九凤金冠映衬着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她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扫过下方跪拜的“父皇”与群臣。
对于云景帝的恳求,她不置可否。饶恕皇子?那要看他们是否识相,以及……还有没有利用价值。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诸位爱卿,平身。”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杂音。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起身,垂首肃立,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