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内城方向,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就越明显。不是阵法,而是一种长期被高位者意志浸染、被无数双眼睛窥视后形成的“场”。寻常百姓或许只是觉得这一片格外安静肃穆,但感知敏锐的武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
沈墨的府邸位于内城边缘,不算最核心的权贵区域,但也绝非南城可比。当阿忧潜行至距离沈府还有两条街时,他便停了下来,藏身于一户人家后院的柴垛阴影中。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凝神感知。
琉璃心眼的效果他无法完全复制,但守门人烙印对能量流动的敏感,加上星辰之力带来的超常灵觉,让他能“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果然,与白天匆忙一瞥时相比,沈府周围的“味道”复杂了许多。
白天那三股监视势力——宫里内侍的阴柔、影楼“画皮”的驳杂狠戾、军方(黑蛟营)的肃杀——依然存在,如同几道不同颜色的暗流,在沈府外围缓缓盘旋。
但今夜,多了一股新的气息。
这股气息更加隐晦,更加危险。它不像“画皮”那样刻意模仿普通人,也不像宫里人或军方那样带有鲜明的功法特征。它更像……捕食前的猛兽,将所有的凶戾和耐心都收敛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只在极偶尔的能量波动中,泄露出丝丝冰冷的、仿佛能剥开皮肉直视骨髓的锐意。
影楼,“剥皮”。
阿忧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他甚至放缓了心跳,让体温与周围环境趋于一致。
他缓缓移动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一点扫描着沈府周围的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后,那个“茶客”还在,气息悠长,但似乎换了一个人,真气更凝练些。
斜对角裁缝铺的布幌子下,“补鞋匠”不见了,换成了一个靠在墙根打盹的“乞丐”,呼吸均匀绵长,绝非真乞丐。
更远处,街角阴影里,多了两个推着空板车、仿佛在歇脚的“苦力”,他们低声交谈的内容,是明早去哪里扛活,但阿忧捕捉到他们体内真气的流转方式,与白日所见军方的人略有不同,更诡谲,带着影楼特有的那种吞噬意味——是“剥皮”的人伪装成了苦力。
还有……沈府两侧相邻的宅邸屋脊上,各自伏着一道几乎与瓦片同色的黑影,一动不动,如同两块石头。若非阿忧的感知察觉到那里有极其微弱、却被刻意拉长到与夜风同步的呼吸节奏,几乎无法发现。
屋顶,墙根,街角,店铺……至少六处明暗哨,分属至少三股势力,构成了一个交叉监视、几乎无死角的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那座黑漆大门紧闭的沈府,静静矗立,如同风暴眼中那诡异的平静。
阿忧没有轻动。他在柴垛后静静蛰伏了将近半个时辰,仔细观察着那些暗哨的换班规律、视线交替的间隙、以及能量波动的细微变化。
他发现,“剥皮”小队的人确实更专业。他们伪装得更自然,气息收敛得更彻底,而且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联络方式,绝非简单的眼神或手势。阿忧甚至怀疑,他们可能修炼了某种联动的秘术,能共享部分感知。
硬闯,或者试图悄无声息地完全避开所有监视靠近沈府,几乎不可能。
但阿忧今夜的目的,本就不是潜入府内。
他要的,是“递信号”,是让沈府内那位深不可测的老仆——很可能也是沈墨最信任的守护者——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并且认出自己的“身份”。
机会,需要创造,也需要等待。
又过了一刻钟,街口传来打更人沙哑的梆子声:“亥时三更,平安无事——”
更夫慢悠悠地走过,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晃动。
就在更夫走过街口,灯光远离,黑暗重新聚拢的刹那,阿忧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沈府,而是如同鬼魅般,从柴垛后掠出,沿着沈府对面一排店铺的后墙阴影,急速横向移动。他的目标是沈府斜对面那条更窄的、堆满垃圾的巷子。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如鸿毛,敛息散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掠过的瞬间,他刻意将一丝极淡的、属于《寂灭剑典》的寂灭剑意,混合着一缕守门人烙印特有的淡金气息,如同投入水中的一滴墨,悄然释放。
这气息释放得极其精妙,范围控制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强度恰好达到能让近距离、且感知敏锐的高手察觉,却又不会强烈到惊动外围那些监视者。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对面巷口的瞬间——
沈府内,靠近围墙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