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忧知道不是。
他猛地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清晨的薄雾中,那座巍峨宫殿群的轮廓若隐若现。在宫殿群的深处,某座极高的楼阁或塔楼顶端,似乎有一点微光,一闪而逝。
是晨光反射?还是……
阿忧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寒意,不再停留,身形彻底没入小巷阴影,迅速远去。
在他离开后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沈府斜对面茶馆二楼,那个靠窗的“茶客”缓缓放下茶杯,对坐在他对面、一直低头摆弄几枚铜钱的中年文士低声道:“刚才巷口,有个灰衣小子,蹲了一会儿,看了沈府几眼,走了。”
中年文士头也不抬,手指捻动铜钱,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哦?什么样?”
“十七八岁模样,脸看不清,像个早起找活干的苦力。但……”茶客顿了顿,“他蹲的位置,正好避开了我们三个方向的视线交汇点,是盲区。而且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溜巷子的路,选的也是最偏的。”
中年文士捻动铜钱的手指停了停:“有意思。盯梢的?”
“不像。他身上没那几家(指其他监视势力)的味儿。倒像是……纯粹路过,多看了两眼。”
“路过?”中年文士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深邃的面孔。他望向阿忧消失的那个巷口,眼神若有所思。
“通知‘丙三’,让他查查今早南城各水门、暗道的出入记录,尤其是生面孔。”文士淡淡道,“非常时期,一只陌生的虫子爬过,也得知道它从哪儿来,沾了什么泥。”
“是。”茶客点头,起身下楼。
中年文士重新低头,看着桌上那几枚呈现特殊卦象的铜钱,眉头微微蹙起。
“变数……已经开始扰动京城这潭死水了么?”
他手指一弹,一枚铜钱跳起,在半空翻转,落下时,稳稳立在桌面,竟是罕见地竖立不倒。
文士盯着那枚竖立的铜钱,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山雨欲来啊。”
他收起铜钱,留下茶钱,也起身离开了茶馆。下楼时,他与刚进门的哑仆擦肩而过。
哑仆低着头,提着一个小布袋,像是来买早点的穷苦人。
两人交错而过,谁也没看谁。
哑仆买了两块最便宜的硬面饼子,走出茶馆。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沈府门口,又扫过刚才阿忧停留的那个巷口方向。
然后,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回棺材铺所在的陋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