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七接过木片,小心收好:“明白!”
“琉璃,”阿忧又看向苏琉璃,“你留守这里,注意哑仆的安危,也注意感应周围的能量变化。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苏琉璃点头:“你……要出去?”
“我去探探路。”阿忧望向通风口那一线微光,“不是去静心庵,是去更近的地方——诚意伯沈墨的府邸附近看看。院长说此人可信,但究竟如何,总得亲眼看看周围的环境。”
“太危险了!”苏琉璃急道,“三皇子和影楼的人肯定盯着沈墨!”
“所以才要趁早。”阿忧道,“清晨时分,是人最松懈的时候。而且我只是在外围观察,不会靠近。我需要知道,这位‘朝中清流’的府邸,到底被盯得多紧。”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京城非比寻常,我们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在柳如是回应我们之前,在摸清更多情况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陆小七和苏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缓缓点头。
阿忧不再多说,走到地窖角落,从哑仆准备的那堆旧衣服里,挑出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褐换上,又用一些灶灰简单修饰了面部轮廓和手部皮肤,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早起讨生活的苦力。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怀中的物品:子母传讯钱、九花玉露丸、星钥碎片(贴身藏好)、黑铁指环(戴在左手食指),还有那把看似普通的木剑“追忆”,用粗布裹了,背在身后。
“我辰时前回来。”他对两人道,然后无声地推开地窖入口的木板,像一道影子般滑了出去。
棺材铺里,哑仆坐在门后的小凳上,闭着眼,仿佛睡着。听到极其轻微的动静,他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阿忧对他微微颔首,侧身从门缝闪出,转眼便融入门外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和开门声。
阿忧没有走巷口,而是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墙,进入相邻的破烂院子,再从院子另一侧坍塌的篱笆钻出,踏上另一条更狭窄的巷道。他如同熟悉这座迷宫般,在蛛网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时而驻足倾听,时而借助地形阴影隐匿身形。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设有暗哨的街口和制高点,专挑最脏乱、最不起眼的角落走。偶尔遇到早起的更夫或倒夜香的杂役,他也提前侧身避入阴影,等人走过才继续前行。
约莫两刻钟后,他来到一片相对整洁的街坊。这里的房屋明显高大规整些,虽然也显旧,但至少门面齐整,巷道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早点香气和煤烟味。
这里已是南城与内城交界处,再往北,就是达官贵人云集的内城了。
阿忧在一个卖豆浆油条的小摊不远处停下,蹲在墙角阴影里,假装系鞋带,目光却越过街道,看向斜对面那座挂着“沈府”匾额的宅邸。
诚意伯沈墨的府邸,比他想象的要简朴。门面不算阔气,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门前石阶干净,左右各有一座不大的石鼓。门房檐下挂着两盏褪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沈”字。
此刻天色尚早,府门未开,街上行人稀少。
但阿忧的感知,却捕捉到了至少六道目光,从不同方向,似有若无地落在那扇黑漆大门上。
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后,一个茶客靠着窗,手里拿着茶杯,眼神却飘向沈府门口。
斜对角裁缝铺的布幌子阴影里,蹲着一个补鞋匠,手里拿着锥子,动作缓慢,视线却时不时扫过沈府门前的石板路。
更远处,街口卖炊饼的摊贩,巷尾挑着担子的货郎……
这些人的气息都掩饰得很好,动作自然,看起来与寻常市井百姓无异。但在阿忧凝聚的感知下,他们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武者的真气流转,以及目光中那过于专注的审视意味,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暗哨。至少三拨人,各有风格。一拨真气阴柔绵长,像是宫里内侍的路子;一拨气息驳杂但透着股狠戾,应是影楼的人;还有一拨……真气中正平和,却带着军旅特有的肃杀,可能是三皇子直接掌握的黑蛟营,或是其他军方势力。
沈墨这位“朝中清流”,果然被盯死了。而且盯梢的还不止一方。
阿忧没有久留。观察片刻,确认了沈府外围监视网的大致布局和换班规律(清晨换班时有一小段空隙),他便悄然后退,准备按原路返回。
就在他转身,即将没入身后小巷的瞬间——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不是被目光注视的感觉,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的存在,以漠然的、俯瞰般的姿态,极其短暂地“扫”过的感觉。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