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常没有问。
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他转头看向秀娥。
那姑娘也正看着那匹小毛驴,又看看自己脚下的两个包袱,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大人……要不,我走着跟在后头?”
姬如常没说话。
他走上前,将两个包袱一前一后搭在驴背上,系紧,然后翻身骑了上去。
毛驴纹丝不动这畜生早已习惯了驮人驮货,稳得很。
姬如常坐在驴背上,向秀娥伸出手。
“上来。”
秀娥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驴背上那个年轻的、表情淡漠的大人,又看了看那只伸到自己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掌。
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大、大人,这、这不合规矩……我、我怎么能……”
“上来。”姬如常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赶路。”
秀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姬如常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狎昵,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好像她不是一个妙龄少女,而是一件需要搬运的行李。
不知怎的,秀娥心里那阵慌乱,竟莫名其妙地淡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伸出手,轻轻搭在姬如常掌心。
那手掌干燥温暖,微微一握,便将她拉上了驴背。
驴背鞍子太窄,两个人只能紧贴着坐。
秀娥几乎是半靠在姬如常怀里,浑身僵硬,耳根烧得发烫,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大气都不敢喘。
姬如常却没有在意这些。
他一手揽着缰绳,一手虚扶着秀娥的肩侧(免得她摔下去),双腿轻轻一夹驴腹。
毛驴迈开步子,地走起来。
身后,那座住了不到一月的小院,渐渐远去。
前方,是出城的路。
是通往黑山的方向。
山路依旧崎岖,但天色尚早,雾气也不重。
毛驴走得稳,姬如常也不催。
一路上,秀娥渐渐从最初的僵硬中缓过来,偶尔偷偷抬眼,看一看路旁熟悉的风景,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遇到上坡下坎,毛驴颠簸,她会下意识地往后靠一靠,然后触电般绷直。
姬如常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掠过两侧的山林,偶尔望向远处那座越来越清晰的黑色山峰。
午后时分,转过最后一道山梁,黑山前村的轮廓终于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
夯土城墙,护村壕沟,吊桥,木门一切都与姬如常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城门口。
那里,此刻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十个八个,而是上百个,甚至更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期盼和激动的神情,翘首望着他们来的方向。
秀娥愣住了。
“这……这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人群已经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姬大人来了!”
“真的是姬大人!”
“还有秀娥丫头!秀娥丫头回来了!”
欢呼声中,吊桥放下,木门大开,人群蜂拥而出。
为首的,依旧是那位精神矍铄的赵老爷子。
他健步如飞,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位村老和一群精壮汉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姬大人!”赵老爷子远远就抱拳作揖,“可把您盼来了!老朽接到县城传讯,说您要来村里当镇守,高兴得一宿没睡!全村老少都念叨着,说什么也要来迎一迎!”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亲自接过驴缰绳,满脸堆笑。
旁边几个年轻人更是热情,七手八脚地把驴背上的包袱卸下来,抢着往村里搬。
秀娥趁机从驴背上滑下来,脚一落地,就被一群婶子大娘围住了。
“秀娥丫头,瘦了!”
“在县城过得咋样?大人对你好不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叽叽喳喳的问候声,把那姑娘围得晕头转向,脸上的红晕始终没褪下去。
姬如常翻身下驴,目光扫过这热闹的场面。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传讯?
他今早才知道自己被发配黑山前村。
从县城到这里,二十里山路,他们走了近两个时辰。
而村里,不仅昨晚已经接到传书,还组织好了欢迎队伍。